第17章:凶脉噬心
    血池没过头顶的瞬间,轩辕就知道自己低估了这池子。

    这暗红色的液体似有意识一般裹住他全身,像无数只手同时攥紧了他的皮肉。灼痛从皮肤渗进肌肉,从肌肉蚀进骨骼,从骨骼钻进骨髓——由外向内,一层一层地咬。

    与此同时,另一种痛从里面往外翻涌。

    浓郁的魔气精准地钻进他的七窍,顺着经脉往丹田里灌。那些魔气虽不想象中那样粗暴地冲撞,但细腻地渗透,像根须扎进泥土,在他每一寸经脉中扩散开来的状态更让人恐惧。

    两股痛苦夹击,轩辕的身体瞬间弓成虾状,他想要喊,却被惨灌进嘴里的腥血将惨叫堵回喉咙里。

    他挣扎着往下沉,瞳孔里映出非毒魄的白光——就在下方不远处,裂纹上的白光忽明忽灭,像快灭的灯芯。

    得……拿到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脑海就被撕裂了。

    幻象涌来。

    和古坛边上看到的一样——镇渊城地底,黑石祭坛,长老们枯瘦的手按在他幼小的额头上,嘴里念着晦涩的祭文。火光映照下,他们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成怪兽的形状。

    "蚩尤血脉,当为镇渊之器。"

    "此子生来便是祭品,无需怜悯。"

    "别怕,孩子,很快就不疼了。"

    骗人。疼。怎么可能不疼。那年他才七岁,被绑在祭坛上三天三夜,蚩尤之力被强行唤醒又在经脉中横冲直撞,他哭喊到嗓音嘶哑,没有一个长老看他一眼。他们只看血脉。不看人。

    魔气趁虚而入,裹着幻象往意识深处钻。轩辕感觉自己的思维在被一丝丝拆开,像浸水的绳索散成满掌的纤维。

    蚩尤血脉在这样的催化下动了。不同于之前那种隐隐的躁动,此番像封印被撞开,像困兽出笼。血脉中蛰伏的力量在一瞬间全部苏醒,以远超以往的狂暴姿态冲入全身经脉。轩辕的身体猛然绷直,血管在皮肤下鼓胀成紫黑色的蚯蚓,瞳孔中黑金纹路疯狂蔓延,几乎吞没了整个虹膜。

    痛。但不是肉体的痛了——是某种更深处的东西被强行撕开。

    强大的血脉共鸣从古坛下方开始引发震动,波动沿着山体深层向四面八方扩散,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血池的液面掀起波纹。远处的蚩尤旧部亡魂纷纷朝血池方向汇聚,发出无声的哀鸣,仿佛整座九黎山都陷入了微微地震颤中。

    池边,噬魂魔尊分身微微偏头。幽绿鬼火在兜帽深处跳动,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某种类似于满意的东西。

    "果然……幽冥魔气在这座山下浸泡了三千年,蚩尤遗脉不可能不受侵蚀。血池的魔气早已渗入山体每一寸岩层,此刻不过是让该醒来的东西醒来罢了。"它看着血池中翻涌的暗红色,像在欣赏一锅慢火熬成的汤。

    "幽冥主交代的任务,此番可成。"

    ——池底,轩辕已经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了。他的世界只剩下一个字:杀。蚩尤血脉的狂暴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每一根经脉都在尖叫。他想要抓住什么——理智、记忆、任何一个能让自己定住的东西,但那些念头像握在手里的沙,越用力越漏得快。

    魂火在胸口拼命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慕晗的气息,像有人在黑暗中使劲拽他的衣角。他感觉到了,想要回应,但狂暴的力量太大,魂火的光在黑金纹路的洪流中微弱得像风中的火柴。

    "你追的不是她的魂,是你自己的救赎。"酒癫的声音突然从脑海深处浮起来,在幻象和狂暴之间劈开一道缝隙。

    轩辕的意识在那道缝隙里挣扎了一下。

    "灯照的是前路,不是你的影子。"前路。对,前路是——非毒魄。慕晗的魄。他得拿到它。

    这个念头刚成形,凶脉又是一波狂涌,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意识冲得七零八落。幻象再次铺天盖地地涌来:祭坛上的火光、长老们冷漠的脸、城民们避之不及的目光、慕晗倒在他怀里的那个夜晚——

    "是我杀的。"他听见自己在说。声音遥远,像隔了一层厚厚的血水。

    "是我杀了她。"魔气笑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情绪——阴冷的、餍足的情绪,像寄生虫找到了最柔软的宿主。它顺着轩辕的愧疚往里钻,把那句"是我杀的"拧成一根刺,狠狠扎进他意识最深处。

    蚩尤血脉欢实地应和着。暴戾。狂躁。嗜血。这些本就是蚩尤血脉的底色,不是吗?他努力压制了这么多年,逃避了这么多年,最终不还是回到了这里——一个被暴力定义的存在。骨子里的东西,改不掉的。

    轩辕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蚕食。不是消失,是被淹没——像一个人被按进深水里,能看见水面上隐约的光,但怎么也浮不上去。

    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幻象。分不清胸口的跳动是魂火还是心脏。分不清自己在血池里沉了多久。

    到最后,他连"自己"这个概念都模糊了。蚩尤本源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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