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这一局赢了。
程愈川一边安抚地抚摸着她,一边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即便成功了,可他还是不太能理解,为什么女人总会吃男人卖惨博同情这一套呢?
在他从小成长的环境和接受的教养里,或许这是自负的大男子主义?但总之,他是极度抗拒向自己的女人诉苦卖惨哭诉“男人不容易”之类的事情的。
前世他和章矜之在一起二十二年,二十二年来,小到诸如咳嗽这样的小病小痛,再到工作和生意场上的烦心事不如意之事,他从不开口和章矜之倾诉,不会给章矜之任何的压力,不想以这种方式博取女人的任何同情。
就像高中时候他在罗布泊受的枪伤,他也从来无意和她主动说过。
他希望他能永远无所不能地为她撑起一片天,让她在这片无风无雨的天空下做最骄傲的公主,公主不必背负王国的任何命运,她只需要永葆高贵之姿即可。
但最后呢,他落了个什么,章矜之认为这是他的控制欲太强,认为他控制了她的人生。他送她再贵的豪宅、珠宝,她也从未对他说过什么感动的话,更何谈落泪了。
难得他终于有一次实在走投无路了,被迫用这一招,章矜之就愿意哭成这样还伤心得不得了。
不知沉默了多久,章矜之在他怀里很轻声地开了口:
“我知道那天是你的生日。”
“那天和我吃饭的男生,他暗恋我一个学姐,但是不敢说,我看出来了,所以,就跟他聊了几句,劝他要是喜欢就去追求试试看。”
“之前没有联系你,是因为……你也没有找我,我觉得你在生我的气,我不敢主动去找你。我怕你对我发脾气。”
“删掉门锁里面你的指纹,也是因为你很久没有来找我,我觉得你是想和我分手了,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所以就删了。”
这是她对他那四个问题迟来的回答。
在他生日那天,在他养好伤之后主动上门找她,她一直不跟他说话跟他玩冷暴力。
当时程愈川问了她四个问题,问她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和你吃饭的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删我的指纹,为什么两个多月里不来找我。
章矜之一个也没有回答,反而还各种作,各种闹脾气,冷战,精神暴力,把他气得暴怒。
现在她乖巧下来了,也知道说不让他生气的话了。
这算是她在哄他、给他的安慰奖励吗?
早干嘛去了。
原来她自己也知道她可以只用几句话就把他哄好,只是先前她不愿意罢了。
程愈川摸着她的后脑,语气柔和:“我只要你不离开我就好了,只要你别离开我,我怎么舍得对你发脾气?你不是很聪明的吗,你心知肚明,只要随便哄我两句,我就算被韩复宇捅死了,做鬼也舍不得生你的气。”
只要她掉一滴泪,他就能成为她终身最忠心耿耿的臣下。
事情过去了近三个月了,章矜之这才借着一点感动未散的旧情,后知后觉地表示了一下关心,问他:
“……那,那你的伤严重吗?是不是挺疼的?医生怎么说的?会有后遗症吗?”
程愈川觉得自己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犯贱。
她这么一问,他的嘴比心还快,下意识地就想着先安抚她不能让她不开心,立马就说了一句“我没事”。
他云淡风轻地说,“就是些皮外伤而已,跟之前尼克那次没什么区别,也就是流了点血,能有什么严重的。”
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后,他当即有些懊悔地闭了闭眼。
他应该和她诉苦卖惨的,他明明应该说自己受的伤很严重才对。
从小的教养环境塑造了一个人最深刻的底色,如果不是处心积虑别有所图的算计,他还是做不到自然而然又理直气壮地博取女人的同情。
那一瞬间,他唯一想到的事情就是,他不能让章矜之愧疚。
反正被捅都被捅了,血也流了,让自己的女人为自己伤心一场能起到什么作用?
除了让她愧疚,让她情绪低落之外,你能得到什么?
而且,据他观察,这应该也是章矜之问出这个问题时本来就想得到的答案。她是带着答案问问题的。
因为在他说他没事后,章矜之的神情果然柔软松动了下来,像是了却了一桩烦心事,心里的重担被解脱了。
程愈川无奈又苦涩地勾唇一笑,那笑意里很有自嘲的意思,最后只化为在她额上的宠溺一吻。
“我去把你的日记拿来还给你。”
说罢他再度起身离开,大约二十多分钟后,程愈川重新回到她的卧室,章矜之还是原来那个姿势披着毯子坐在地上。
不过这一次回来时,程愈川的表情居然有几分凝重和悲哀的伤怀感。
章矜之疑惑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