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飞扬的工地上,风停了。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恐怖的杀意而下降了几度。
红毛混混本来还挺嚣张。这会儿脖子后面突然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两条腿打着晃,鞋跟踩在碎砖头上,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但这几百号兄弟都在后头看着。他觉得折了面子。
“瞪、瞪什么瞪!”红毛拔高了嗓门给自己壮胆。
他握紧手里的空心钢管,往前猛跨一步。铁疙瘩生硬地戳在叶修宽阔的肩膀上,砸出“哐哐”两声闷响。
“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还是哑了?”
小混混还在拿钢管戳叶修的肩膀骂骂咧咧。
他往旁边吐了口黄浓痰。下巴扬得上天,鼻孔对着叶修。
“再拿这死鱼眼瞅我,信不信老子给你那双招子抠下来当泡踩?”
旁边的几个马仔也跟着咋呼。手里的铁棍敲在脚手架上,当当乱响。
金属碰撞的噪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吵得人脑仁疼。
叶修垂在裤腿两边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叶修的拳头捏得骨节发白。骨头缝里爆出黄豆炸裂般的嘎巴声。
他手背上的静脉血管根根暴起。里面奔涌的血液烫得吓人,几乎要顶破皮肤。
凭他的力气,现在只要抬起骼膊。
只要一拳。他就能把这群不知死活的小卡拉米打成混着黄泥的肉泥。
绝对连拼都拼不起来那种。
当年在海外当雇佣兵的时候。惹他龙王不痛快的人,坟头草都换了几茬了。十万将士只要他一抬手,哪座城不是血流成河。
叶修呼吸粗重得象个漏风的老风箱。胸腔剧烈起伏。
他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那个脏水坑里。
水面上飘着一层浑浊的油花。那两个金黄酥脆的炸鸡腿,现在裹满了黑乎乎的臭泥,半截还浸在脏水里。
那是他扛了八吨钢筋、推了两百车水泥,流了一升汗才换来的肉。
他累得大腿肌肉都在打颤,就指望着这口油水填肚子。
现在全毁了。
叶修慢慢抬起右手,摸向工装裤那个缝过补丁的口袋。
但他摸向口袋的手,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边角。
那是被好几层透明塑料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劳动模范奖状”。昨天工头刚发给他的。
叶修的动作猛地顿住。
隔着粗糙的布料,这几十块钱买来的纸壳子,就象一块烧红的烙铁,顺着指尖一直烫到他心口。
他想起了昨天拿到那五百块奖金时的踏实感。
想起了那个穿旧警服的男人站在灰尘里,语气平淡地说“收好,别弄脏了”。
那是他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象个堂堂正正、能靠双手吃饭的人。
不是什么冷血修罗,就是一个普通的泥瓦匠。
杀人是痛快。手指头一捏的事儿。
可杀了人,这五百块钱就得去交罚款,或者当医药费。
这个包得严严实实的红本本也就成了废纸。
他还得被陆京宴抓回去,在那个阴暗的号子里没日没夜地踩缝纴机。天天吃清水熬白菜,连个荤腥都见不着。
最重要的是,陆京宴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在他脑子里晃了一下。
叶修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掺着沙土的凉风灌进肺管子,让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了点。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出一块硬疙瘩,连带着太阳穴都在跳。
他生生把那股火气压进肚子里。
脸上的歪嘴笑垮了下来。眼底的杀意被他强行盖住,变成了一副老实巴交的憋屈样。
他转过身。拿宽厚的后背对着那个还在叫嚣的红毛。
手在兜里摸索了两下。没掏出什么见血封喉的暗器。
他从破旧的工装裤里,掏出那部屏幕碎裂的诺基亚老年机。
外壳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连后盖都裂了。胶带边缘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水泥灰。
按键上的数字早磨没了。屏幕背光亮起时,散发着惨淡的白光。
红毛愣了半秒。
他看着那个破手机,先是张大了嘴,接着突然捂着肚子狂笑起来。
“我草……哈哈哈!哎哟喂!”
红毛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拿着钢管指着叶修结实的后背,笑得直弯腰。
“大个子,你、你搁兜里掏半天,就掏个这破烂出来?想砸死我啊?”
后面的马仔也跟着哄堂大笑。有人大声吹起了流氓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