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过头。
深黑色的眸子静静地扫了过来。没有怒意,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就象在看一袋码在路边发潮的水泥。
李三爷的脚底板像被钉子死死钉住了。
他嘴里嚼着的雪茄渣子,直接咽进了嗓子眼。
“咳!”
他卡住了。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
手里端着的那半杯茅台,晃荡了一下。酒液泼出来,洒在他名贵的西裤上。
冰凉的酒水贴着大腿,他浑然不觉。
只觉得后背骨头缝里,正往外冒着丝丝寒气。
这、这张脸……
就算化成灰,他李老三也认得啊!
那是单枪匹马杀进地下钱庄,一脚踩断他三根肋骨,把他送去挖了三年沙子的活菩萨!
那个据说把外星舰队都缴了械的宇宙级神明!
“三爷?您怎么不走了?”
毒蛇跟在后头,探头探脑地问了一句。
顺着李三爷僵硬的视线看过去。
毒蛇的牙齿瞬间咬在了一起。上下牙磕碰,发出咯咯的声响。
手一哆嗦,白酒杯“啪嗒”一声掉在红地毯上。玻璃没碎,酒洒了一地。
两人站在信道中间。双腿直打摆子。
陆京宴转过身。
他看着这两个面无血色的熟人。往前迈了半步。
皮鞋踩在毯子上没有声音。
“李老三。”
陆京宴开口了。声音不大,被周围的婚礼音乐掩盖了一大半。
但落在李三爷耳朵里,比反物质炮炸膛还要响。
“长、长官……”
李三爷双腿猛地并拢。手里的盘串都不敢出声了,死死捏在汗湿的手心里。
腰不由自主地弯成了九十度。
“我、我来贺喜……送份子钱。”他结巴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陆京宴把手插进西裤口袋里。
“今天是我大哥结婚。”他看着对方,“安保我负责。”
就这一句话。
李三爷觉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明白!坚决不给您添乱!”
他满头大汗,倒退着走了三步。
然后猛地转身,拽着已经吓傻的毒蛇,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回了贵宾桌。
贵宾桌上的几个商业大老板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三爷,不敬酒了?”一个老板递过来一根烟。
“敬个屁!”
李三爷一把将烟推开。拿袖子疯狂擦着脑门上的汗。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
就象当年在监狱食堂里听管教训话一样规矩。
“都给我坐直了!谁也不许大声喧哗!”他咬着牙,压低声音警告同桌的人。
“今儿这酒席,连特么掉根筷子都是寻衅滋事!都给我老实点吃饭!”
老板们面面相觑。但看着李三爷那煞白的脸,也不敢多问,纷纷端正了坐姿。
这股诡异的安静,像感冒病毒一样在宾客区蔓延开来。
没过多久。
那些曾经在道上混过、后来重新做人的大佬们,全都认出了站在主桌旁边的那个伴郎。
刚才还喧闹无比、推杯换盏的宴会厅。
突然安静了下来。
喝酒不划拳了。说话全变成微弱的气声了。
连上菜的服务员都觉得纳闷。这帮平时鼻孔朝天的大老板,今天怎么连夹菜都轻手轻脚的,生怕盘子磕着碗。
到了敬酒环节。
新郎新娘端着酒杯走下台。
按理说,这帮老江湖肯定得趁机摆摆谱,拿捏一下男方家属,开点无伤大雅的黄腔。
结果。
李三爷带头。几十号穿着名牌西装的大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离开座位,排成一条笔直的单行线。
队伍整齐得象在看守所广场上出早操。
李三爷端着酒杯,杯沿压得极低,几乎碰到了新郎的皮带扣。
“祝、祝百年好合。我们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
他双手捧着杯子,仰起头一口干了。因为喝得太急,眼泪都呛出来了,硬是没敢咳嗽出声。
新郎也就是陆京宴的大哥,端着酒杯一脸茫然。
他扭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陆京宴。
陆京宴嘴角隐秘地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他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红花。
目光扫过那排站得笔直的大佬们。
没人敢抬头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