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尖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无力地拖行。
原本崭新的塑料凉拖掉了一只,孤零零地留在那个浅坑旁边。
那是他刚才用脸砸出来的。
苏凡低垂着头,凌乱的长发遮住了他扭曲的五官。
他的嘴唇正在剧烈打颤。
那种由于恐惧引发的痉孪,让他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胸腔里横冲直撞。
陆京宴静静地站在旁边。
他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苏凡颓丧的影子。
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狂喜。
只有一种面对顽固垃圾终于分类入库后的平淡。
“带走吧。”
陆京宴轻声开口。
声音在已经恢复平静的街道上显得清淅有力。
赵铁柱紧紧握着手枪,目光一直盯着苏凡。
他甚至不敢把枪插回枪套。
刚才那两次诡异的卡壳,让他至今觉得手心在冒冷汗。
“老大,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构造?”
赵铁柱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忌惮。
“俺这枪在靶场连打五百发都没出过事。”
“偏偏对着他,撞针就象缩头乌龟一样。”
“这是科学能解释的?”
陆京宴转过身,看向远处正缓缓开来的黑色押解车。
“概率是可以被感知的,铁柱。”
“当一个生命体被世界意志过度宠溺,周围的逻辑就会产生坍缩。”
“枪不响,是因为在那一秒钟,‘响’这个结果不符合苏凡的利益。”
“但现在,这种宠溺被法典剥夺了。”
“他的好日子,在踏入这辆车的时候就彻底到头了。”
路边,几名围观的白领终于放下了举了半天的手机。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小哥揉了揉眼睛。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真的踩到香蕉皮把自己铐住了?”
他转头问身边的同伴。
同伴呆滞地点了点头。
“我录下来了,但我觉得发到网上没人会信。”
“这概率,比出门被陨石砸中还要低吧?”
“这哪是运气好啊,这分明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周围的人群开始小声议论。
原本那种被苏凡气场所摄的压抑感,正随着他的被捕迅速消散。
苏凡路过那块香蕉皮时,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黄黑相间的果皮。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是这片土地的王。
他以为这块香蕉皮是送给警察的陷阱。
结果,它却成了世界意志抛弃他的墓碑。
他的眼角划过一行浑浊的泪水。
那种从神坛跌落凡尘的失落感,比任何肉体上的折磨都要沉重。
特勤队员打开了押解车的后门。
厚重的钢铁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
苏凡被推进了阴暗的车厢。
冰冷的金属长凳紧贴着他的大腿根部。
他缩在角落里,看着车门一点点关上。
光线被切断。
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着门缝的消失而彻底湮灭。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这半年捡到的那些金砖、彩票,其实都是高利贷。
现在,债主拿着法典,来收他的命了。
“哐当!”
车门锁死的声音清脆。
陆京宴收回视线。
他按了一下耳边的无线通信器。
“晓晓,目标已归案。”
“收到,陆局。”
对讲机里传来苏晓晓清脆的声音。
虽然还带着点虚弱,但语气里的兴奋却掩盖不住。
“我已经在后台同步了苏凡的所有不当得利数据。”
“财政部和税务局的人已经出发去查收他的别墅了。”
“还有,咱们那个‘重点监控名单’……”
苏晓晓停顿了一下。
键盘敲击的声音在这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大,他是最后一个。”
陆京宴长舒了一口气。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湛蓝如洗的天空。
此时的阳光温和而不刺眼。
原本充斥在空气中那些狂乱、贪婪、躁动的高维能量。
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