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京宴的声音不大,却象一道无形的绳索,瞬间缠住了那个正准备溜之大吉的“老农”的双脚。
那“老农”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警……警官,您叫我?”
“不叫你叫谁?”
陆京宴没有看他,目光依然锁定在叶天怀里的那只破碗上,“你的‘传家宝’出了点问题,咱们得好好说道说道。”
叶天抱着碗,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搅局的警察,又看了看那个吓得快尿裤子的“老农”,大脑一片混乱。
系统明明说这是宋代汝窑,价值连城!怎么到这警察嘴里,就成了来路不明的赃物了?
“警官,您是不是搞错了?”
叶天强撑着最后一丝“主角”的尊严,试图辩解,“这碗是我凭眼力,花五百块钱从这位大爷手里买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是合法的交易!”
“合法?”
陆京宴终于抬起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眸子,象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要将这出拙劣的戏码彻底剖开。
“那不如,让我这个‘外行’,也来帮你‘掌掌眼’?”
说着,他伸出手。
叶天下意识地想把碗护在怀里,但在陆京宴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注视下,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把碗递了过去。
陆京宴戴上一副随身携带的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只碗。
动作专业得让周围那些古玩贩子都自愧不如。
他没有急着看,而是先将碗放在阳光下,眯着眼,仔仔细细地观察着釉面上的光泽。
“釉色天青,但浮光遍布,没有宋瓷那种千年沉淀的宝光内敛。这是典型的‘出土不久,未经盘玩’的特征。”
他又将碗翻过来,指尖轻轻划过碗底那几个粗糙的支钉痕迹。
“汝窑支钉细如芝麻,你这个……比黄豆还大。而且看这火石红的颜色,烧制温度明显偏高,工艺更象是明代中晚期的民窑风格。”
最后,他的手指在碗沿那个豁口处轻轻一捻,捻起一撮几乎看不见的……黄褐色粉末。
他将粉末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土腥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棺木腐朽的味道。”
陆京宴放下碗,摘下手套,看着脸色已经煞白的叶天,给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结论:
“这不是什么宋代汝窑。”
“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一件明代嘉靖年间的民窑陪葬品,俗称‘明器’。”
“虽然也有一定的价值,大概值个……五六万吧。但它的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陪葬品?!”
周围的古玩贩子们瞬间炸了锅,一个个象是躲瘟神一样,纷纷后退,看向叶天怀里那个碗的眼神,充满了惊恐。
倒卖“明器”,那可是古玩行里的大忌!更是法律上的红线!
叶天抱着那个碗,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什么国宝,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手抖得象筛糠。
他脑海里,系统的声音也在疯狂报警。
【警告!警告!遭遇不可抗力!系统数据库出现重大误判!请宿主立刻抛弃目标物品,迅速撤离!】
“抛弃?晚了。”
陆京宴仿佛能听到他心里的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同学,我给你普普法。”
“花五百块钱,买一件价值五六万的东西,这在古玩行叫‘捡漏’,属于你的运气。”
“但是——”
陆京宴的声音骤然变冷。
“花五百块钱,买一件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国家文物,这就叫‘非法收购、倒卖文物罪’。”
“根据我国《文物保护法》规定,地下、内水和领海中遗存的一切文物,属于国家所有。私人之间不得买卖。”
他指了指旁边那个已经快瘫软在地的“老农”。
“你从他这个盗墓贼(疑似)手里买下这只碗,你就是销赃。他盗墓,你销赃,你们俩,是共犯。”
“现在,人赃并获。”
陆京宴看着叶天,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你还觉得,这是合法的交易吗?”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啊警官!”
叶天彻底崩溃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手里的碗都不要了,哭丧着脸喊道,“我就是个学生!我什么都不知道!是他!是他骗我的!他说这是他家的传家宝!”
他毫不尤豫地把那个“老农”给卖了。
“哦?是吗?”
陆京宴看向那个已经准备开溜的“老农”,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