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剧痛、濒临溃散的暴怒与憎恨,正在星光药剂温和又霸道的药力冲刷下飞速褪去。
那股足以抚平超人类狂暴情绪的特殊药剂,一点点熨平了他扭曲的神智,将他从疯狂的报复执念中强行拽回,带入一片极致的清醒与冷静。
此刻的奎恩,只剩一颗孤零零的头颅瘫在地面,身躯尽数被毁,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
他微微抬起眼皮,浑浊又疲惫的目光牢牢定格在前方伫立的身影上。
一抹极尽苦涩的笑意,缓缓攀上了他的眉眼,带着无尽的唏嘘与自嘲。
是了,从前的他,被战争留下的暴戾与创伤彻底扭曲了心性。
身为兄长,他从未给过弟弟半分温情,反而日复一日地霸凌、苛待对方。
他总死死揪着弟弟阴柔温顺的性格不放,肆意嘲讽他是软弱的娘炮,讥讽他沾污了家族的姓氏,配不上家族的荣光……
此刻,拥有孢子能力洞察人性的奎恩,能看的出来,现在的士兵女孩,不仅仅外貌,就连她的心,也已经完全
她会做出这般选择……
躺在地上的奎恩,脸上出现一抹伤感,都是自己的过错……
一念至此,恢复理智的奎恩只感觉浓郁的酸涩与悔恨缠上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空旷的废墟里,奎恩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还有发自肺腑的愧疚,轻轻回荡开来。
“我很抱歉,弟弟,有关……过去的一切。”
他微微垂着眼,眼底翻涌着数不尽的落寞,字字沉重,皆是迟来的谶悔。
“战争给我留下的后遗症,彻底毁了我……
我满身戾气、满心暴戾,早已不懂何为温情、何为家人。
面对你,我除了无休止的暴力打骂,刺骨的言语羞辱,便再也没有半分兄长的模样,我也再也找不出任何的相处方式……”
“我知道,你恨我,恨之入骨。”
奎恩彻底放松了所有紧绷的神经,不再挣扎,不再抗拒死亡,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坦然。
“事到如今,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速速动手吧,给我一个痛快……”
在他的认知里,两人的兄弟情、早在数十年前就彻底跌破了冰点,碎得彻彻底底,再无半分挽回的馀地。
过去,自己“死”在实验中,对方都没有讨要自己遗骸,将自己的尸体带回到家族墓地中的打算。
如今,拥有强大力量的兵女,来救活自己的唯一目的,可能只是为了听见他的道歉,或者侮辱他、发泄一下过去的怨念。
死,是他唯一的归宿,也是他能给出的、最后的补偿。
可面对他坦然赴死的模样,伫立在前方的士兵女孩却轻轻摇了摇头。
晚风掠过她利落的发丝,褪去杀伐的眼眸澄澈而复杂,没有极致的恨意,也没有释然。
裹挟复杂情愫的声音清冷却沉重,落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淅。
“你说得没错,奎恩,我恨你……”
“但我也欠了你。”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眼前孤零零的头颅上,藏起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字字恳切道:
“属于你的荣光、你的赫赫功勋、你的一切名誉与辉煌,尽数被我夺走、顶替、占有。
我踩着你的过往上位,披着你的荣耀前行,对此……我是亏欠你的。”
沉默片刻,士兵女孩,不知道在哪里掏出来一个老八面具。
郑重的将这个面具递给了对方,并开口道:
“这个面具,是我当【士兵男孩】时期,所一直戴着的,除了少数人之外,没有知道面具下的面庞。
它承载着【士兵男孩】这个身份,所拥有的一切。
如今,我想把它还给你。
我想把本该属于你的荣誉,尽数归还于你……”
“哥哥。”
随着最后两个字轻缓落下,消解了百年的疏离与隔阂……
奎恩的心神骤然剧烈震颤,胸腔里的情绪翻江倒海,久久无法平息。
荣耀、功勋、过往的一切……
在他被实验吞噬、坠入无尽黑暗,在地底孤寂沉沦数十年的绝望岁月里,这份属于自己的荣光,是他支撑自己熬过黑暗、不甘湮灭的唯一寄托,是他破败人生里仅存的执念与念想。
而此刻,这份荣耀,居然被眼前之人,这个在他心中,憎恨着自己的存在,重新递回到自己的手上……
奎恩没有说话,眼底五味杂陈,无数情绪冲撞、交织、翻涌。
片刻后,一缕纤细坚韧的青绿色藤蔓悄然从他残存的头颅边缘凝聚、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