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腾闻言,身体微微一震,没想到嬴宸观察如此细致。
他沉默片刻,沉声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末将行伍多年,只信手中刀剑,不信虚无鬼魅。”
“说得好。”
嬴宸赞许地点点头。
“可惜,满朝文武,如冯副将这般明白事理、不信鬼神的,恐怕……不足三分之一吧?”
冯腾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没有回答,但眼神中的黯淡,已然说明了一切。
连军饷被劫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都能被如此荒诞的理由遮掩,而满朝公卿大多选择相信或假装相信,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庙堂,还有何希望可言?
嬴宸见状,也不再绕弯子,直接道。
“冯副将,明人不说暗话。韩国积弊已深,腐朽入骨,国运已如风中残烛,明眼人皆能看出。姬无夜把持朝政,贪墨军饷,视军队与百姓为敛财工具;白亦非冷酷阴鸷,只顾私利;韩王……呵呵。
这样的韩国,还能支撑几年?你身为军人,本当保家卫国,如今却要为了那点可怜的俸禄和所谓的‘忠义’,陪着这艘注定沉没的破船,一起葬身海底吗?你可曾想过,你的父母妻儿,他们的未来?”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冯腾早已动摇的心防上。
他脸色变幻,喉结滚动,却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嬴宸说的,都是他日夜担忧、却又不敢深想的残酷现实。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嬴宸语气转为诚恳。
“我大秦,法度严明,锐意进取,兵锋所指,天下披靡。父王求贤若渴,对有识之士、有能之将,向来不吝封赏。冯副将戍边多年,熟悉军务,通晓韩地形势,正是我秦国所需的人才。”
冯腾抬起头,眼中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
“公子……您这是……在招揽末将?”
“不错。”
嬴宸坦然承认。
“为我大秦效力。
他日我大秦东出,扫灭六国,自然包括韩国。届时,冯副将若能立下功劳,我可向父王保举,让你担任南阳郡郡守,甚至若有更大功勋,担任更高郡守亦非难事。
岁俸两千石,封妻荫子,岂不远胜于你如今在韩国,做一个随时可能被调来遣去、连妻子生产都无法陪伴在侧的副将?”
南阳郡守!岁俸两千石!冯腾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条件,对于他这样一个在韩国军中郁郁不得志、还要受上司随意摆布的中层将领来说,诱惑力太大了!
更重要的是,嬴宸提到了他的妻子,提到了他无法陪伴生产的遗憾……这恰恰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和愧疚的地方.
第150章 高能!弄玉认母现场,胡美人竟是亲姨母,还想抢嬴宸?
“可是……”
冯腾仍有顾虑,声音干涩。
“末将如今身负军职,若擅离职守,投奔……投奔敌国,此乃叛国大罪,且家小尚在韩国……”
“军职调动,我自有办法。”
嬴宸打断他,语气笃定。
“至于你的家小……白亦非不是调你去边境驻防十来日吗?等你‘出发’后,我的人会‘接走’你的家眷,先行秘密送往秦国妥善安置.
而你,可以在‘途中’‘遭遇意外’,然后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前往秦国与家人团聚。神不知,鬼不觉。”
冯腾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嬴宸连这些细节都已考虑周全。
“至于信任……”
嬴宸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腰间的佩剑,又指了指冯腾腰间的剑。
“冯副将,你信我手中的剑,能护你家人周全,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前程。而我,也信你手中的‘剑’,能为我大秦披荆斩棘。
这信任,始于利益,却可终于道义。昔日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失信于天下,终至亡国。而我大秦商君,徙木立信,令行禁止,方有今日之强盛。
信任,可毁一国,亦可强一国。我嬴宸,还不至于为了区区一个副将的投诚,而毁掉自己未来招揽天下贤才的‘信’字招牌。那,是因小失大。”
这番话,既有利益诱惑,又有情理剖析,更有对“信”这一治国、用人根本的深刻阐述。尤其是最后以周幽王和商鞅正反对比,既显示了嬴宸的见识与格局,也彻底打消了冯腾最后的疑虑
是啊,秦国公子,未来可能继承大统的人物,岂会为了欺骗自己一个小小副将,而玷污“信”名,断送未来招揽更多人才的根基?
冯腾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晨风吹过凉亭,吹动他的衣摆。
最终,他眼中的挣扎、犹豫、恐惧,渐渐被一种决然和钦佩所取代。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两步,对着嬴宸,郑重地、深深地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