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赵国邯郸,一处清幽简朴、仿佛与世隔绝的小小院落中.
一个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年纪的女童,正静静地站在院子里。
她身量未足,却已然有了几分出尘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如雪如瀑的银色长发,并非衰老的灰白,而是充满灵性与光泽的银白,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后背。
她穿着一身浅青色的、稍显宽大的道童服饰,小脸精致得如同玉雕,肤色白皙近乎透明,五官尚未完全长开,却已能预见未来的绝色。
只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仿佛映照着亘古的星空,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此刻,她小小的手里,正捧着一本与她那稚嫩手掌有些不相称的、散发着微光的书册虚影正是日记副本。
就在刚才,她“看”到了最新的日记更新,包括嬴宸对她和她师父的调侃,以及那句“傲娇小萝莉”和“变态”的联想。
晓梦静静地站着,银色的睫毛微微垂下,目光落在日记的字句上。
她的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似乎对某些描述感到些许的不解或者……不悦。
沉默了两秒钟。
她抬起那双过于平静清澈的眸子,望向远空,仿佛能穿透虚空,看到那个正在编排她的人。然后,粉嫩的小嘴微微张开,用她那尚且带着一点奶气、却又异常平静清冷的童音,冷冷地、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变态。”
残阳如血,给新郑城镀上了一层昏黄的光晕。城东一处不算特别显赫但颇为规整的宅邸内,白甲军副将冯腾的家中,此刻却弥漫着一股离愁与担忧交织的气氛。
主卧内,一位身段丰腴、面容温婉的美妇人,正挺着已经十分明显的孕肚,吃力地弯着腰,将一件件厚实的衣物仔细叠好,放入一个半旧的木箱中。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明显的不舍和牵挂。
“夫君,边境风大,早晚寒凉,这几件厚袄子一定要带上……这件皮坎肩是娘去年新做的,最是挡风……对了,听说南湘谷那边近来不太平,有些古怪传闻,你行军路过时,定要多加小心,宁可绕点远路……”
美妇人一边收拾,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色。
一旁,身穿黑色便服、腰间却挎着军中将官佩剑的冯腾,正无奈地看着妻子忙碌。
他身材高大,面容坚毅,带着军人的剽悍之气,但此刻眼中却满是柔情和一丝歉疚。
他上前几步,轻轻按住妻子的手,温声道。
“阿芸,别忙了,我只是去边境驻防十来日,例行换防而已,用不着带这么多。南湘谷的鬼兵之说,纯属无稽之谈,定是有人装神弄鬼,我们行军路过,人多势众,怕什么。”
美妇人,也就是冯腾的妻子阿芸,抬起头,眼圈有些微红。
“十来日?你说得轻巧!往常边境将领都是三月一轮换,这次怎地如此仓促?你才刚从北边回来半个月不到,侯爷一回来,就又要调你出去……这、这分明是不让你安生在家!”
冯腾叹了口气,低声道。
“慎言。侯爷行事,自有他的考量。我既为副将,听从调遣是本分。这次是原定的驻防将领家中突发急事,侯爷临时归来,军务需要重新安排,这才点了我去顶替十来日,已是体恤了。”
“体恤?”
阿芸声音里带上了委屈。
“他若真体恤,怎会不知我再过十余日就要生产?这一来一回,路上若稍有耽搁,你……你怕是连孩子第一面都见不着了!军中规矩是规矩,可……可接生的医师都说,就这十来日的光景了…〃〃…”
说着,她眼泪就掉了下来,连忙用袖子去擦。
冯腾看得心中一痛,连忙将妻子扶到床边坐下,半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语气满是歉意。
“是我不好,委屈你了。阿芸,我答应你,一定尽快处理完军务,日夜兼程赶回来,定要亲眼看着我们的孩儿出世,好不好?”
阿芸别过脸,抽泣了两声,终究不是胡搅蛮缠的性子,也知道丈夫军命难违。
她擦了擦眼泪,嗔怪地瞪了冯腾一眼。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路上定要当心,平平安安回来才是正经。”
说着,她挣扎着又要起身。
“我去厨房把刚蒸好的米糕给你装上,路上饿了垫垫肚子……”
看着妻子挺着大肚子还要为自己张罗,冯腾心中既暖又涩,忙道。
“你歇着,我自己去拿。”
“你知道放在哪儿?还是我去吧,正好看看火候。”
阿芸摆摆手,慢慢走了出去。
冯腾目送妻子离开卧室,脸上强装的轻松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