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若劝说和利益诱惑无效,他不介意动用武力。
韩非心中一震,他听出了嬴宸话里的认真。
这位秦国公子,看似年轻,行事跳脱,但在这等关键问题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果断和……某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力。
嬴宸看着韩非变幻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态度。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仿佛看透了韩非的内心。
“其实,我早知九公子难以为秦国所用。你留在韩国,并非只是为了陪伴家人,也并非完全看不清局势。你……或许是个‘意诚心正’之人。”
“意诚心正?”
韩非微微一愣。
“儒家有言,‘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嬴宸缓缓说道,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我听闻,九公子曾在桑海小圣贤庄求学时,于某个夜晚,心神与道相合,曾窥见时间长河的一角,得见……韩国未来灭亡的片段。不知是也不是?”
韩非瞳孔骤然收缩!这件事,是他心底最大的秘密之一!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嬴宸是如何得知的?!
嬴宸没有给他回答的时间,继续道。
“你看到了那令人绝望的未来,但你……不信‘命’。所以你提前归来,明知韩国积重难返,明知前路荆棘密布。
甚至可能徒劳无功,你却依然选择回来,选择用你所能及的一切方式,去尝试改变那个‘既定’的结局。这叫什么?这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和敬意。
“这是一种大勇气!大执着!是真正的士人风骨!我嬴宸,佩服!”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韩非的心防之上!将他内心深处那份从不轻易示人的悲壮、执着、孤独与无奈,赤裸裸地剖开,展现在阳光之下!
韩非怔怔地看着嬴宸,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没想到,这个来自敌国、年纪轻轻的公子,竟能如此精准地看透他的心思,理解他的选择,甚至……给予如此高的评价!
知己难求。
这一刻,韩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被理解的震动,有秘密被窥破的些许不安,更有一种跨越了国界立场的、奇异的共鸣感。或许……嬴宸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他的……知音?
然而,这份“知音”之情,却更让他感到无奈和心酸。因为对方看透了他,也意味着,对方更清楚他的弱点,更明白如何……“对付”他。
“公子……”
韩非声音有些干涩。
“既知韩非心意,又何必……强求?”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更要‘救’你。”
嬴宸的语气斩钉截铁。
“你的才华,不应该随着韩国一同埋葬。你的老师荀子,传授你帝王之术,你遍阅古籍,集法家之大成,提出‘法不阿贵’这等超越时代的先进思想。
(beff)此等才学,若因一国之朽而湮没,是天下人的损失!我邀你入秦,既是为向父王交代,也是真心不愿见明珠蒙尘。这,也算是我嬴宸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
他将韩非的“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巧妙地用在了自己身上,既表明了决心,也隐隐将两人放在了某种相似的“悲壮”立场上。
韩非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
他举起茶杯,对着嬴宸。
“公子抬爱,韩非……愧不敢当。然,心意已决,难以更改。若他日真有兵戈相见之时,还望公子……莫要手下留情。”
他没有直接答应,但也没有再激烈反对。
这更像是……一种无奈的接受,或者说,对自己可能命运的一种提前“告别”?
嬴宸也举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
“但愿,不会有那一天。”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关系似乎从最初的互相试探、各怀目的,悄然转变成了某种近似于“知己”却又注定对立的微妙状态。
韩非一口饮尽杯中茶,咂了咂嘴,忽然摇头道。
“这茶……终究是太涩,也太寡淡了些。”
他说着,竟弯腰从矮几下摸出了一个精致的酒壶和两个玉杯,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玩世不恭的笑容。
“我这个人啊,研究法家,讲究以法为教,以刑去刑,性子俗得很,最喜欢的,还是这五谷酿造出来的……酒!”
他一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