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理智告诉他,嬴宸这番话或许有“灌蜜汤”的成分,但架不住人家说的都是事实,而且句句戳中他内心最在意的地方!好话谁都爱听,尤其是这种“懂行”的、说到点子上的好话。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个紫檀木盒,声音沙哑地问道。
“既然二公子如此‘钦佩’老臣,又为何……要用此物来威胁老臣?”
嬴宸闻言,脸上的诚恳之色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直白的冷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吕相国,依您看,我父王……为人如何?”
吕不韦一怔,不明白嬴宸为何突然问这个,但他还是沉吟着给出了评价,语气复杂。
“王上……雄才大略,霸气内敛,行事果决。有时看似残暴,实则多为英明决断;有心计,有谋略,更有胆识。只是……手段也颇为狠辣,睚眦必报。”
“不错。”
嬴宸点了点头,顺着他的话说道。
“父王便是这样的人。以他的能力、手段和决心,彻底掌控朝堂,将相权完全收归王权,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那时,即便没有晚辈手中这份证据,以父王的性子,他会如何对待一位曾经权倾朝野、门生故旧遍布朝野、且与他母子有过复杂过往的‘前相国’呢?”
嬴宸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狠狠敲在吕不韦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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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容忍您继续留在咸阳,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富家翁?他会容忍您的门人故旧在朝中依旧保有影响力?他会不担心……有朝一日,您或者您的后人,再‘做’些什么?”
嬴宸的眼神锐利如刀。
“恐怕,到那时,您想如晚辈提议这般,安稳离开咸阳,都是一种奢望了吧?”
吕不韦浑身一震,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嬴宸的话,戳破了他内心深处一直不愿面对、或者说刻意回避的恐惧!他太了解嬴政了!那个从小被他看着长大、如今却已成长为冷酷雄主的君王,绝对不会允许任何潜在的威胁存在!
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哪怕自己已经失势,但只要还活着,还在咸阳,还在这个权力中心附近,就足以让嬴政寝食难安!以嬴政的性子,最终会如何处置自己?吕不韦不敢细想。
看着吕不韦眼中那无法掩饰的惊惧与动摇, 嬴宸知道,火候已到。
他放缓了语气,继续游说道。
“相国大人,晚辈知道,您爱利,但更爱名。您希望自己的名字,能流传后世,为人铭记。”
吕不韦被说中心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但并未否认。
这确实是他的追求之一。
“您贵为秦国相邦,声名显赫,天下皆知。”
嬴宸的声音带着一种诱人的蛊惑力。
“可是,吕相国,自周平王东迁以来,七百年间,诸侯国林立,做过丞相、相邦的人,何其之多?百年之后,千年之后,除了史家,又有几人能记得那些名字?即便是史书,也不过寥寥数笔。”
............
他顿了顿,看着吕不韦微微颤动的睫毛,抛出了最具分量的一句话。
“但,若秦国……能一统天下呢?”
吕不韦猛地抬头,看向嬴宸!
“若秦国能结束这数百年的分裂,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一统帝国。”
嬴宸的目光灼灼。
“那么,作为这个帝国建立前最后一位,或者说,最关键时期的一位丞相,您的名字,将不再仅仅是一个诸侯国的丞相,而是……‘天下’的丞相!
是与这个空前帝国一起,被载入史册,被后世无数人反复提及、研究、铭记的名字!是与‘一统天下’这个万世功业,紧密联系在一起的符号!”
“是做一个可能被遗忘的诸侯国丞相,还是做一个名传千古的‘天下’前丞相,孰轻孰重,相国大人,您心中……应该比晚辈更清楚吧?”
吕不韦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起来!嬴宸描绘的这幅蓝图,对他这种极度渴望“身后名”的人来说,诱惑力太大了!是啊,一个诸侯国的宰相,与一个统一帝国的宰相,在历史长河中的分量,天差地别!
“秦国……真能一统天下?”
吕不韦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虽然也支持秦国东出,但对于“灭六国”这个终极目标,内心深处其实一直存有疑虑。六国合纵的阴影,各国尚存的实力,都让他觉得这条路艰难无比,甚至可能失败,导致秦国疆域缩水,连他的封地都可能不保。
他恍惚地自问,又像是在问嬴宸。
“太难了……六国岂是易与?合纵连横,反复无常……”
“能。”
嬴宸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