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
    吕不韦执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明显的诧异与惘然。

    这位二公子,他自然是知道的,秦王次子,近来似乎颇得秦王看重,昨日更是在宫中闹出不小动(beff)静。然而,他与这位二公子素无往来,甚至未曾有过单独交谈。此时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心思电转,吕不韦第一个念头便是。

    莫非是为了太子之位?这位二公子见长公子扶苏仁厚,自觉有机会,想寻求自己的支持?毕竟,自己虽势不如前,但在朝中门生故旧依旧不少,影响力不容小觑。

    想到这里,吕不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他放下茶杯,对门客摆了摆手,示意其退下,然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前院客厅走去。无论对方来意如何,一位秦王公子主动上门,他都不能怠慢。

    客厅内,嬴宸已经在一张客席上跪坐下来,姿态放松,甚至有些随意。

    他身旁的地上,放着那盏素绢灯笼,还有一个约一尺见方的紫檀木盒。

    吕不韦走入客厅,脸上早已换上了一副温和又不失礼数的笑容,快步上前,拱手行礼。

    “哎呀,不知二公子大驾光临,老臣有失远迎,还望公子恕罪。”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全然没有往日身为相国、仲父的托大。

    一来他确实已失势,二来不知嬴宸来意,若对方真是来示好,他自然也要表现得谦逊些。

    嬴宸含笑起身,也规规矩矩地回了一礼。

    “吕相国客气了,是晚辈冒昧来访,打扰相国清静了。”

    两人重新落座,分宾主坐定。吕不韦吩咐下人煮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嬴宸身边那盏在白天显得格外扎眼的灯笼,以及那个紫檀木盒。

    他心中狐疑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寒暄道。

    “公子今日怎有闲暇,来老臣这陋居?可是有什么事情?”

    嬴宸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指了指身边的灯笼。

    “吕相国可是好奇,晚辈为何白日提灯?”

    吕不    韦顺着他的话点头    。

    “确实有些不解。莫非……这灯笼有何特殊之处?”

    “特殊倒也算不上。”

    嬴宸拿起灯笼,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礼物。

    “这是晚辈特意带来,送给吕相国的。”

    “送与老臣?”

    吕不韦一愣。

    “不错。”

    嬴宸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深邃。

    “听闻此灯之上,设有些许‘巫法’,灯光所及,阴邪辟易。想来,相国日后若有需要,提着它往那阴曹地府走一遭时,路上……也就不怕黑了。”

    “!!!”

    吕不韦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与严霜!他猛地挺直了腰背,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死死盯住嬴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与一丝被冒犯的冰冷。

    “二公子!慎言!此等荒谬之语,岂可妄言?!老臣虽年迈,却非可任人戏辱之辈!”

    他瞬间明白了,嬴宸根本不是来示好求援的!这是来找茬的!而且一来就用了如此恶毒晦气的比喻!饶是他城府深沉,此刻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诅咒的话语激起了真火。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竟敢在他府上,对他这位曾经的相国、仲父,出言如此不逊?!

    嬴宸面对吕不韦陡然凌厉起来的气势,只是挑了挑眉,脸上那淡淡的笑容丝毫未变,语气依旧平稳。

    “荒谬吗?晚辈倒觉得,未必。”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吕不韦那双隐含怒火的眸子,轻声问道。

    “吕相国,依您看,您自己……还能活几年?”

    这话问得更加直接,更加诛心!

    吕不韦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强压着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老臣身体康健,再活十年,亦非难事!公子今日若只是来逞口舌之利,说这些无稽之谈,恕老臣无法奉陪了!”

    他眼中寒芒闪烁,若非顾忌嬴宸的身份,此刻早已唤人将其轰出去了。

    嬴宸却仿佛没听到他话中的逐客之意,反而闭上了眼睛,缓缓摇了摇头,嘴里吐出四个字。

    “命不久矣。”

    “放肆!”

    吕不韦终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他指着嬴宸,声色俱厉。

    “嬴宸!你莫要以为身为公子,便可在此信口雌黄,肆意羞辱朝廷重臣!若你再无礼,休怪老臣……代王上,教训于你!便是在先王在世时,亦无人敢对老臣如此说话!”

    他搬出了先王和代秦王教训的名头,既是警告,也是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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