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月神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却让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什么叫做“艺术”。
它不仅仅是一种声音的组合,更是一种情感的载体,一种意境的营造。
更让他心动的是,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琴音中,蕴含着抚琴者的心意。月神并非仅仅在演奏一首曲子,她是在通过琴音,诉说着某种心境,或许是安抚,或许是分享,或许……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全然明了的、初生情愫的婉转流淌。正因为注入了这份独特的心意,这琴音才格外动人,直抵心扉。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个音符如同滴入湖面的最后一滴水珠,悄然消散在空气里,余韵袅袅,久久不散。
嬴宸缓缓睁开眼睛,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叹与沉醉。
他看着月神收琴起身,轻声道。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月神姑娘的琴艺,已非凡俗可比。”
他顿了顿,仿佛还沉浸在方才的意境中,带着几分感慨与向往说道。
“听了姑娘的琴,我忽然很想听听那位旷修先生的琴音。都说他是七国公认的第一琴师,一曲《山水清音谱》名动天下……不知与姑娘相比,又是何等光景?”
这话若是寻常琴师听了,或许会觉得是无礼的比较,甚至可能心生不悦。
但月神闻言,非但没有恼怒,清冷的眸中反而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对她而言,能将她的琴音与旷修相提并论,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赞誉和认可。
“公子过誉了,月神岂敢与旷修先生比肩。”
她微微摇头,语气谦逊,但眼角眉梢那丝愉悦却掩藏不住。
“旷修先生琴艺已臻化境,远非月神所能及。只是……”
她话音一转,带着些许遗憾。
“旷修先生远在赵国边境,距离咸阳路途遥远,公子若想亲耳聆听,恐怕不易。”
“赵国边境啊……”
嬴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那新郑呢?新郑应该也有不错的琴师吧?就算比不上旷修,想必也相差不会太远。而且……”
他看向月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美人相伴,琴音入耳,这差距自然也就补上了。等忙完手头一些事,倒是可以去新郑听听琴。”
他这话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去新郑,当然不只是为了听琴。新郑是韩国都城,如今秦国东出之势已起,韩国首当其冲。
他这“为秦国一统天下筹备”的念头虽然没明说,但月神何等聪慧,自然能猜到一二。至于那“多子多福”的念头,更是他藏在心底的恶趣味,此刻自然不会点破。
月神眼中闪过一丝狐疑,总觉得嬴宸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见他神色自然,便也没有深究,只是顺着话头道。
“新郑确有几家闻名七国的乐坊,其中琴师技艺不凡。公子若有雅兴,日后自可前往。”
嬴宸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诚挚地道谢。
“今日能聆听姑娘仙音,已是幸事。多谢姑娘。希望日后,还能有机会再闻佳音。”
月神听出了他话语中隐含的期待与约定。
她沉默了片刻,清冷的脸上神色几度细微变幻,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道。
“公子若想听琴……可来骊山寻我。或者……”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公子若得空,亦可自行上山。”
这话,几乎等同于向嬴宸开放了她在骊山居所的“访问权限”,邀请之意,不言而喻。
嬴宸心中一喜,知道自己的心意得到了积极的回应。
他含笑点头。
“一定。”
看看天色,已近午时。嬴宸适时提议。
“说了这么久,姑娘想必也饿了。我已让人在附近亭中备下些许膳食,虽比不得宫宴珍馐,但胜在清净雅致。不知姑娘可否赏光,一同用些?”
月神本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且她确实还有些阴阳家内部的事务需处理,便想开口婉拒。
但话到嘴边,看着嬴宸那双带着期待和暖意的眼睛,再想到方才琴音中的心意交融,以及自己心中那悄然滋生的、陌生的牵绊感……拒绝的话,竟有些说不出口。
她略一思忖,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公子了。”
见月神答应,嬴宸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殷勤地在侧前方引路。
两人并肩,漫步在王宫后花园蜿蜒的小径上,穿过花团锦簇的庭院,走向一处临水的精致凉亭。亭中石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