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宸心中暗忖。
“秦作为第一个大一统王朝,没有前例可循。以相对成熟高效的秦制去快速整合刚刚征服的、差异巨大的六国,在当时看来或许是最优解,只是副作用太大。而且……”
他笔锋微转,补充了一个很多人忽略的细节。
“其实,始皇晚年并非没有意识到问题。
其巡游天下所立碑石,如泰山、琅琊、之罘等刻石,虽主颂秦德,但亦强调‘皇帝之功,勤劳本事’、‘恤孤寡,存长老’、‘男乐其畴,女修其业’等,已隐约可见对民生之关注,甚至带有儒家‘仁政’色彩。
更重要的是,他选择派遣长子扶苏前往上郡监军蒙恬。扶苏性情仁厚,亲近儒生,与始皇法家治国的风格迥异。
此举,未必不是始皇为身后政策转向、缓和矛盾所做的铺垫让扶苏在军中积累威望,接触边民,待其继位后,或能以怀柔之策,逐步调整过于严苛的秦法,抚平六国伤痕。只可惜……”
嬴宸写下最后一句,带着深深的惋惜。
“沙丘之变,始皇骤崩,扶苏未及历练便含冤而死。历史的转机,就在这阴差阳错、权力倾轧中断送。时也?命也?”
嬴宸稍作停顿,整理了一下思路,便继续在黑色日记册上剖析秦国灭亡的深层原因。
这第三点,他认为是至关重要,甚至是最直接的原因。
“其三,反秦义军英才辈出,而秦末军事失利连连,此消彼长,终致大厦倾覆。”.
第40章 章邯力挽狂澜!却被项羽坑杀二十万降卒?
他写道,语气带着一种历史旁观者的冷静与感慨。
“历来史家皆有共识,军事乃国之重器,是国力最直接的体现。拳头不硬,政令再佳也难施行。秦末乱世,天下板荡,却也成了英雄豪杰的试金石.
首举义旗者有陈胜、吴广,虽出身闾左,却敢为天下先;勇力冠绝天下者有项羽,力能扛鼎,气压万夫;善识人、能用人、有容人之量者有刘邦,兼有萧何、曹参等股肱之臣辅佐;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者有张良;用兵如神、战无不胜者有韩信……此等人物,皆是一时之选,汇聚于反秦大旗之下,其势岂能小觑?”
笔锋一转,论及秦朝自身。
“反观秦廷,在赵高专权、胡亥昏聩之下,原有之栋梁如蒙恬、蒙毅、冯去疾、冯劫等能臣名将,或被诛杀,或被逼死,或心灰意冷。
贤良隐退,奸佞当道,庙堂之上已是一片乌烟瘴气。军队方面,驻守各地的精锐或因主将被杀而军心涣散,或因朝廷乱命而无所适从。此消彼长之下,秦之国运,已然岌岌可危。”
写到这里,嬴宸笔锋并未停留在单纯的强弱对比上,而是指出了秦朝在最后关头的挣扎与一抹悲壮的亮色。
“然,即便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秦亦未坐以待毙。当关东六国纷纷复立,数十万义军势如破竹,直逼函谷关,咸阳震动,满朝文武惊慌失措之际,有一人站了出来时任少府的章邯!”
嬴宸对章邯此人,印象颇深。
他继续写道。
“章邯奏请二世,以骊山刑徒及奴产子充军,发给武器,仓促成军。此人确有统兵之才,竟将这数十万乌合之众整编成军,东出函谷,连战连捷,先后击破周章、田臧、李归等义军将领,一度稳住了关中局势。
其后,他更是在关陇、巴蜀等老秦故地,重新集结起约二十万秦军旧部,与刑徒军合流,驰骋中原,先后攻灭复国的楚王景驹、魏王咎、齐王田儋等势力,再现大秦虎狼之师的锋芒,几乎有挽狂澜于既倒之势!”
字里行间,透露出对章邯能力的赞赏。但历史的结局早已注定。
“可惜,他最终在巨鹿遭遇了项羽与韩信这两位不世出的军事天才,遭遇惨败。
而更致命的是,此时赵高已在朝中除掉了丞相李斯,章邯外有强敌,内失奥援,进退失据,最终被迫投降项羽。而项羽……竟将二十万秦军降卒尽数坑杀!”
嬴宸写至此处,心中亦感愤懑。章邯之败,非战之罪,实乃时势与朝局共同逼迫所致。而那二十万降卒的惨剧,更是令人扼腕。
“若章邯早知投降是这般结局,或许宁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低头吧?”
嬴宸暗忖,一个念头悄然升起。
“如此将才,若能为我所用……”
他决定,要设法寻访此人!按照时间推算,章邯此刻应该就在咸阳,而且既然能在始皇朝官至少府,很可能出身官宦之家,或者本身就在军中或相关衙署任职。
若能提前找到并加以培养、笼络,未来不仅多一员大将,或许也能改变其悲剧命运。
“找个机会,打听一下咸阳有没有姓章的官员或将领子弟……”
嬴宸将此记在心里。
最后,他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