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标按键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陈景明坐在办公桌前。
点开名为“皮瓣移植”的文档。
页面在液晶屏幕上展开。
他靠在黑色皮椅背上。
端起手边的陶瓷茶杯。
喝了一口温水。
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他本打算挑出几个基础错误。
新人写论文，通常好高骛远。
结构松散。
逻辑断层。
数据造假。
陈景明左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哒。
哒。
哒。
节奏平缓。
他已经想好了说辞。
先肯定江辰的手术天赋。
再指出论文里的常识性错误。
最后告诉他，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容不得半点浮躁。
一套组合拳下来。
绝对能让这小子收收心。
陈景明滑动鼠标滚轮。
视线扫过摘要部分。
他看到了摘要的最后一行。
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了。
哒声戛然而止。
陈景明滑动鼠标滚轮。
视线扫过引言部分。
茶杯停在半空。
他微微皱眉。
继续往下看。
资料与方法。
结果分析。
鼠标滚轮滑动的速度越来越慢。
陈景明的上身慢慢前倾。
距离屏幕越来越近。
呼吸打在屏幕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白雾。
茶杯被他重重放在桌面上。
茶水溅出几滴。
落在实木桌面上。
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毫无察觉。
屏幕上的文字严谨规范。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立足点极其务实。
皮瓣移植技巧。
江辰详细记录了保留微血管网的切割角度。
精确到毫米。
术后护理流程。
他列出了针对不同体质患者的抗感染用药周期。
患者心理疏导机制。
甚至包含了术后疼痛评分与心理干预的关联数据。
内容新颖。
不刻意求奇。
最让他震惊的是病例分析部分。
六个带血蒂皮瓣移植病例。
数据详实得令人惊叹。
血管内膜缝合张力曲线图清晰明了。
神经反射创建时间轴严丝合缝。
全都是目前显微外科最急需的临床数据。
完全没有新人医生常犯的逻辑漏洞。
陈景明呼吸变得粗重。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篇论文，除了少量英文遣词造句不够地道。
核心架构无需任何修改。
稳登省级期刊绝对没问题。
甚至冲击国家级核心期刊都大有希望。
这根本不像出自一个实习医生之手。
更像是一位在临床深耕十几年、学术造诣极深的主任医师的杰作。
王砚舟端著保温杯走过来。
他站在陈景明身后。
“老陈，看出几个错别字了？”
王砚舟语气轻松。
陈景明没有说话。
他只是让开半个身位。
指了指屏幕。
王砚舟低下头。
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上。
五秒钟后。
王砚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放下保温杯。
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
紧紧盯着屏幕。
他看到了那张血管内膜缝合张力曲线图。
线条平滑。
数据节点精准。
他微微睁大眼睛。
呼吸变得急促。
他凑近屏幕。
一行一行地看。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不再晃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机箱风扇的转动声。
郭展和赵强停下手里的工作。
转头看向这边。
十分钟过去。
王砚舟直起腰。
他看着江辰。
眼神里充满了茫然和挫败。
他当年熬了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