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手,动了。
没有丝毫的迟疑。
显微手术刀在他的手中稳如磐石,刀尖划出一道银光,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那个被肿瘤侵及的肌肉区域。
稳!
准!
狠!
他沿着那个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病灶边界,果断、利落地进行了二次切除!
刀锋过处,一小块色泽稍显暗沉的肌肉组织,被完整地剥离了下来。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整个动作,充满了果决与自信!
仿佛他面对的不是一个几乎无法被发现的陷阱,而是一个早已被标记好的、显眼的目标!
当那块被切下的组织落在托盘里时,整个手术室,死一般的寂静。
“呼”
陈景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
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另一边,王景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那双微眯的眼睛此刻骤然瞪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大。
“不不可能!”
他失声低吼,那张扭曲的脸上,只剩下两个字。
见鬼!
一个临床手术经验为零的实习生,怎么可能发现如此隐蔽的肿瘤侵犯肌肉情况?!
江辰没有理会他的失态。
血管瘤切除,最考验术者功底的地方,就在于对肌肉组织的处理。
切少了,病灶清除不干净,等于白做。
切多了,术后会留下难看的凹陷,影响患者的恢复和美观。
评判一台手术好坏的关键,就是用最少的切除,彻底消除病因。
江辰的目光在创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的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了最完美的切割路径。
他再次动了。
手术刀在他的手中灵活游走,流畅地划过,将最后一丝病变的肌肉组织精准剔除。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手术刀,拿起持针器,准备进行最后的缝合。
就在这时。
“住手!”
王景辉那尖锐刺耳的声音,猛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炸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手术台前,死死地拦住了江辰。
“谁让你缝合的?!”
王景辉的脸色铁青,眼神怨毒,仿佛要将江辰生吞活剥。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切了多少肌肉?下手这么草率,万一切多了怎么办?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他指著江辰的鼻子,厉声质问。
“我告诉你,这台手术的每一个步骤,都必须经过我的检查!在我确认之前,你不准动!”
崔晚晴气得呼吸急促。
“王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这是在故意刁难!”
江辰却异常平静。
他只是默默地后退了一步,将手术台的位置让了出来。
“请便。”
两个字,云淡风轻,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王景辉的脸上。
角落里,王砚舟的眉头紧紧皱起,脸上写满了担忧。
“陈老师,王主任这明显是在鸡蛋里挑骨头”
陈景明却笑了。
那是一种看穿一切的、带着些许嘲弄的笑容。
“放心。”
他拍了拍王砚舟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充满了自信。
“他不是在挑骨头。”
“他只是想在江辰身上,找回一点他早已失去的、身为外科医生的尊严而已。”
陈景明看着王景辉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轻声补充了一句。
“可惜,他今天要失望了。”
手术台前,王景辉推开崔晚晴,迫不及待地凑到了显微镜前。
他的眼睛,死死地贴著目镜,目光如同最挑剔的质检员,一寸一寸地扫视著那个小小的创口。
他重点检查的,就是被切除的肌肉组织边缘。
他要找到证据!
找到江辰切割过度的证据!!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手术室里,安静得可怕。
十秒。
王景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二十秒。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
三十秒。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僵硬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