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京跪在地上，脸上仍强撑着一副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模样。
正堂内寂静许久。
久到贾正京觉得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都快失去知觉时，皇帝才终于淡淡开口。
“贾刺史受委屈了，朕知道了。”
贾正京听到这句话，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
萧烨揉了揉眉心，语调略带疲惫。
“朕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有些乏了。灾情之事错综复杂，容朕休息两日再议。你且先退下吧。”
贾正京听到这话，一直垂着的眼底冒出一瞬精光。
他对此状况早有预料。
小皇帝到底还是个金枝玉叶的矜贵人。
在深宫里养尊处优的好日子过久了，哪受得了这外头的苦？
估摸着是在京城看了封折子，就意气用事非要跑出来赈灾。
如今在路上颠簸了这几日，看来是累得连发脾气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灾情、什么难民，这会儿也顾不得再多问。
只要自己趁着这两日，把这位小祖宗伺候得舒舒服服的，让他在冀州过得比京城还滋润。
这小皇帝自然也就该懂得偏向谁了。
贾正京赶紧诚惶诚恐地拱手，声音洪亮：
“陛下舟车劳顿，为国操劳，十分辛苦！微臣已经让人将行馆里外安顿好。”
“陛下还有什么需要的，不管什么稀罕物件，尽管吩咐，微臣立刻去办！”
“陛下好好休息！臣先行告退。”
萧烨闭着眼，连看都没看他，只是冷冷“嗯”了声，随意摆了摆手。
贾正京嘴角挂起笑意，起身弓着腰退了出去。
那步伐比起刚进来时，肉眼可见地轻快了许多。
随着大门合上，正堂里便没了外人。
顾明理跟顾明月见状，这才从后门屏风处绕了出来。
顾明理憋了半天，走上前问得直截了当。
“陛下，您真信那刺史说的鬼话？”
萧烨身子微微放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冀州城里的生意兴隆不是演的，但……也不是全真的。”
他倏地睁开眼，眸底锋芒毕露，转头看向刘安。
“刘安，传令下去。就说朕龙体不适，需要静养调理。”
“从现在起，这两日不见任何求见之人，谁敢硬闯，格杀勿论。”
刘安神色一凛，立马躬身领命。
萧烨抬起眼帘，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夕阳西下，天边已经染上了一层浓墨重彩的橘红色的余晖，夜幕即将降临。
“明理。”
“嗯？”
顾明理正盯着外头看，闻言转过头。
萧烨果断道：“去换身轻便衣服，随朕出宫，微服私访。”
顾明理眼睛瞬间一亮，骨子里的探险DNA动了。
“遵旨！”
“顾东家。”
萧烨又转头看向顾明月。
顾明月冰雪聪明，自然知道皇帝这是要微服出巡去查探实情，神色立刻变得极其认真。
“陛下请说。”
萧烨从袖中掏出一枚纯金打造的禁军令牌，郑重交到顾明月手中。
“这两日，你坐镇行馆。替朕挡住外面的视线，营造朕未离开州府的假象。”
“刘安会带一队龙鳞卫精锐留下来，全权听你调派。”
“朕三日内必回。剩下的事，你随机应变。”
顾明月神色肃穆，郑重点头。
双手接过这枚象征着生杀大权的大内令牌。
“陛下放心，臣女定然守好行馆，绝不让外人起疑。”
……
暮色渐沉，冀州城内华灯初上，丝竹管弦之声隐隐传来。
行馆外围侍卫把守得极其森严。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周围安静异常。
行馆内，顾明理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粗布短打，腰间紧紧系着一根宽布带。
看起来活脱脱一个清秀的小伙计。
他谨慎地把自己那块宝贝玉佩妥帖地塞进内兜里，拍了拍胸口。
萧烨则换了一件玄色窄袖袍子，料子普通，没有任何纹饰，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过路商客。
耿志带着几名精锐影卫，同样换了不同装扮的百姓服饰，有的像苦力，有的像账房。
顾明理扯了扯自己有些发紧的袖口，凑到萧烨身边小声嘀咕。
“陛下，我们要怎么出去？这前前后后全是贾正京的眼线，走正门肯定会被发现的。”
萧烨转头瞥了他一眼。
“不走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