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香门第出身,见过世面。
会记账,懂人情。
处事不偏不倚,谁的面子都不给,但谁的账都算得清。
最重要的是他在本地有口碑。
百姓信他。
这种人放在现代,就是天生的社群运营总监。
顾明月说不上心里有多惊喜。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可以用。
不过,能不能用,和好不好用,是两回事。
她还得试试。
“桃枝,去找个地方歇脚。龚火,先把马车停好。”
顾明月整了整衣袖,迈步朝那条窄巷走去。
壹伍寸步不离地跟在后面。
顾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壹伍眼珠子一动不动,目光锁定她后脑勺。
“壹伍,你好歹离远两步。我去人家门口谈事,你杵我身后像什么?”
壹伍认真思考了一下。
“……”
顾明月深吸一口气。
“退后五步。站在巷口。别盯着我,盯着巷子。”
壹伍微微蹙眉。
“主子说的是盯着你。”
“巷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你盯着巷子,就等于盯着我。”
壹伍想了想。
逻辑上好像没什么漏洞。
他退了五步,站到巷口,改盯巷子了。
壹伍一边盯着巷子,一边在心里默默更新记录。
【顾小姐独入穷书生家,令我退后,不让看。】
壹伍面无表情地咂了咂嘴。
【非常可疑。】
……
顾明月走到矮房门口。
竹帘半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她没有直接掀帘子,而是在门框上叩了叩。
“请问,温先生在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竹帘被从里面掀开。
温砚之站在帘子后面,手里端着一碗药汁,腾腾地冒着苦涩的白气。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微微一顿。
是方才巷口马车旁的那个女子。
绸缎衣裳,身后跟着带刀护卫。
大户人家的人,来找他做什么?
温砚之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只是侧了侧身,把碗端稳了,目光平静地看着顾明月。
“在。请问姑娘有什么事?”
没有谄媚,没有攀扯,更没有因为她衣着华贵就换一副嘴脸。
语气客气,但带着一层不远不近的分寸感。
顾明月在心里又给他加了一分。
“温先生,方才张叔和李二嫂的事,我在旁边听了一阵。”
温砚之面色微变。
莫非这姑娘是哪家的主母,来兴师问罪的?
毕竟他一个无功名的书生,整天管东家长西家短的,难免碍了某些人的眼。
“姑娘若觉得在下僭越了……”
“我觉得你算账算得够快。”
顾明月打断他。
温砚之:“……”
他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
顾明月继续说道:“半畦萝卜三十斤,七文一斤,你张嘴就来。说明你心里有一本账,随时在记。”
“水沟十七丈、淤泥三处、最深到膝盖。说明你不是凭嘴说,是自己下去量过的。”
“挖出来的淤泥填地基,一举两得。说明你不光会调停,还会算成本。”
温砚之微怔,竟然有人能看懂他?
他掌心下意识攥紧了药碗。
这种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三年以来,兜兜转转,辗转流离,处理过的纠纷数不胜数,却没有一个人注意过他做事的方法。
所有人只会说一句:“温秀才会说话。”
仿佛他是个靠嘴皮子混饭吃的闲人。
从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女子一样,把他做过的每一件事掰开揉碎,说出他的煞费苦心。
他压下心底的情绪,客客气气地问道:“姑娘夸奖了。不知找在下有何贵干?”
顾明月没有急着回答。
她偏了偏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里,一张木板床上躺着一个瘦削的老人,被子盖到下巴,正望着这边。
另一侧的矮凳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眼睛半眯着,似乎看不太清来人。
顾明月收回目光。
“温先生,能借一步说话吗?令尊身体不好,我不好在这打搅。”
温砚之犹豫了一息。
他转身把药碗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