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来,两人闲聊起家里的收支积蓄,细数这些年一点一滴攒下的家底。
“我记得你刚来研究所那会儿,一个月才七十多块。”
钟跃瑶掰着手指算,“我那时候还是助教,四十几块,加在一起一百一二十,每个月能攒下三十就算不错了。”
“咱们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自打易虎入职研究所、一路破格晋升,薪资奖励从未间断,加之钟跃瑶的稳定收入,除去日常家用、人情往来、衣食开销,家里积攒下来的积蓄已然是一笔极为可观的数目。
具体多少,两人心里都有数。
钟跃瑶记帐的习惯从结婚第一天就没断过,一个巴掌大的牛皮本子,密密麻麻记满了每一笔收入和支出。从最初的“易虎工资七十二元五角、钟跃瑶工资四十一元”到如今的“易虎工资四百三十二元、钟跃瑶工资八十六元五角”,本子换了两茬,数字翻了数倍。
两人回到家中,关好门窗,坐在暖融融的屋内,认真商议这笔巨款的处置方式。
钟跃瑶从布包里把两个工资信封取出来,又从一个上了锁的木头箱子里翻出那个牛皮帐本,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前,把所有的钱摊开、分类、清点。
一百元的、十元的、五元的、两元的、一元的,分门别类推成一摞。
再加之之前攒下的积蓄,花花绿绿的钞票铺了小半个桌面。
钟跃瑶心思细腻谨慎,本能想着把现金留在家里妥善存放,稳妥安心。
“要不……还是搁家里吧?”
她抬起头,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象是在查找一个合适的藏钱地方,“柜子顶上、箱子底下,再不济把墙砖撬开一块塞进去,我看我爹就是这么藏的。”
易虎被她这认真谋划的样子逗乐了,忍着笑摇摇头。
钟跃瑶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别笑,我说真的!”
她说着,伸手摸了摸那个木头箱子。
易虎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知道妻子说的是实话。那个年代,谁家没有个藏钱的角落?
藏在米缸里的、塞在墙缝里的、缝在被褥夹层里的、埋在院子树根底下的,五花八门,各显神通。
但他稍加思索,还是神色笃定地摇了摇头。
“跃瑶,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但你要想想,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张十元钞票,在手里轻轻弹了弹。
“过去大家藏钱,是因为银行网点少、存取不便,加之前几年局势动荡,老百姓心里没底。”
“可现在是六三年,最困难时期已经过去,国民经济开始恢复,银行的网点都铺到了县城一级,存取比过去方便多了。”
钟跃瑶微微蹙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与顾虑,轻声开口劝阻。
“存银行?我身边不少同事邻居都不爱存钱,总觉得放在银行不如攥在手里踏实。”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了几分:“这年头局势多变,万一后续有变动,钱取不出来可就麻烦了。”
易虎听着妻子的担忧,并不意外。
他笑了笑,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耐心细致地给她讲解起六三年的银行现状。
“你说的情况,前两年确实有,但那是因为各地银行系统还在集成过渡,手续不规范。现在不一样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水,慢条斯理地说,“当下国内统一的储蓄经办机构是人民银行,体系规整、归属国家统筹管理,从总行到省行到县支行,一条线管到底。”
他看着钟跃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得郑重:“这不是私人钱庄,不存在卷款跑路、私自挪用的风险,是国家最权威的金融机构。你存进去的钱,背后是整个国家在给你兜底。”
钟跃瑶咬了咬嘴唇,没吭声,但眼里的尤豫已经松动了几分。
易虎见火候到了,又添了一把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咱们先存一部分,留一部分在家里应急。存的时候办成活期,随用随取,不眈误事。”
“活期……”钟跃瑶重复了一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那利息呢?活期给不给利息?”
“给。”易虎肯定地点头,“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储户保密。这是银行的白纸黑字,板上钉钉的事。”
钟跃瑶又把目光投向桌上那片花花绿绿的钞票,陷入了沉思。
半晌,她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
“那……明天咱俩请半天假?”
易虎知道她想通了,笑着点头:“听你的,你说半天就半天。”
钟跃瑶白了他一眼,伸手柄那些钞票重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