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壮的枝丫上垂下来的尼龙绳。
悬在半空中的巨石。
吊石阵。
那是他的得意之作。
整个省内，会布吊石阵的偷猎者屈指可数。
绳索的承重、机括的灵敏度、巨石的重量分配、绊索的高度。
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确计算。
老林业局的人进山清查了不下十次，没有一次能识破他的阵法。
他甚至用这件事在圈子里炫耀过。
画面里，那个年轻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老橡树。
他拔出匕首。
手腕一振，匕首脱手而出。
尼龙绳瞬间崩断。
巨石轰然砸落，地面剧烈震动，尘土在林间激荡开来。
从发现到拆除，不到三秒钟。
刀子猛地把手机甩在床上。
他站起来。
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踱步，步速极快。
黑子靠在门框上，视线跟着刀子的脚步移动，嘴巴紧闭。
刀子走到窗户边，猛地拉开窗帘。
阳光刺得他眼球生疼，他却没躲。
“这个人是谁？”
黑子开口：“直播间叫他林舟。兽医。”
刀子重复着这两个字。
“兽医。”
他又坐回床沿，捡起手机，翻到了直播间的评论区。
弹幕如洪水般刷屏。
【舟哥这眼睛是透视眼吧？】
【偷猎者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陷阱要是伤了人，就是故意杀人！】
刀子的指甲在手机塑料壳上抠出一道白痕。
他点开林舟的个人主页。
粉丝数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深夜接生母狼，给村里的牛做手术。
每一条视频下面都是几万条评论。
他又点开了一条热搜新闻。
——知名兽医林舟深入东北山区，配合森林公安开展清山行动，直播拆除大量偷猎陷阱。
配合森林公安。
清山行动。
直播。
刀子把这几个词在脑子里反复碾碎了嚼。
他干这行十二年了，从来没有人用直播的方式清理山套子。
以前林业局的人进山都是闷头干活，发个通告也没人看。
这次不一样。
这个叫林舟的人，把拆套子的过程直接摊在了几十万人面前。
他不光拆，他还讲。
讲原理，讲手法，讲动物的惨状。
他在造势。
他在把这件事往天上捅。
刀子掐灭了快烧到指尖的烟头。
这不是巧合。
一个兽医带着摄像团队和森林公安一起上山。
选在他们刚布完套子的时间节点。
高调拆除。
这是冲着他们来的。
不，更准确地说——这是一封战书。
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在哪里下套，我知道你们用什么手法，我能一个不剩地把你们的饭碗全部砸碎。
刀子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椅子。
椅子撞在墙上，弹回来，歪在地上。
“通知兄弟，全都按兵不动。”
刀子盯着屏幕上那个年轻男人的背影，眼神阴鸷。
“谁也不许上山，谁也不许联系山上的人。手机信号全给我掐了。”
黑子点了一下头。
“还有。”
刀子把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继续盯着这个直播。我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大能耐，敢断我的财路。”
出租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炽灯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屏幕里的林舟停下脚步，蹲下身，又挑出了一个隐蔽的陷阱。
*
林舟拆掉第四十七个陷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
光线穿过树冠，在溪水表面跳跃。
山风带着松针和腐叶的气味。
林舟抬头看了看天色。
身后的郑刚正扶着树喘粗气。
冲锋衣拉链敞着，里面的速干衣已经湿透了。
摄像师的情况更糟，扛着摄像机的肩膀明显歪向一边，手臂肌肉在微微发颤。
“歇一会儿。”
林舟指了指前方溪边的一块空地。
郑刚没废话，膝盖一软，直接栽了过去。
空地周围是几棵白桦树，地面长着干爽的短草。
郑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