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卷著腥咸的水汽,拍打着二十艘通体漆黑的艨艟战船。
船身狭窄如利刃,在水面上划出细碎的波纹。船帆早已收起,帆布褶皱里残留着暗褐色的污渍,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混合著油脂与腐朽的怪味。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船舱,那些看似堆叠整齐的薪柴之下,混杂着无数粘连着血肉的人骨。大的是成年人的胫骨、肋骨,上面还挂著没有完全干涸的暗红色血块,小的则是孩童的指骨、颅骨,缝隙里嵌著发黑的碎肉。
风吹过船舱,掀起一阵“簌簌”声,像是冤魂在低语,血腥气也顺着风势弥漫开来,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呛得人喉咙发紧。
黄盖站在最靠前的一艨艟艘战船船头,脸上的皱纹很深,双眼却亮得吓人。他手上攥著一枚玉符,正是小乔交给周瑜的那枚。
江东水军像迅猛龙一样划动船桨,手臂上青筋暴起,船速也越来越快。
“三百丈。”黄盖的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曹操水军的铁锁战船。
“二百五十丈。”
江风变得狂暴起来,卷起的浪花拍打着船舷,溅起的水珠落在黄盖脸上。
“二百丈!”
黄盖猛地咬紧牙关,“就是现在!”
然后毫不犹豫捏碎了手中玉符。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江面响起,玉符化为齑粉,一缕淡红色的光丝从中窜出,如同受惊的游蛇,朝着建业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几乎是同时,大都督府内室,小乔站在桌案前,指尖轻轻摩挲著玉印。
当淡红色的光丝抵达内室,落在她的眉心,小乔眼睛骤亮。
“来了。”小乔不再犹豫,伸出右手,将指尖放在口中,用力一咬。
“嘶——”
尖锐的疼痛传来,鲜血涌出,顺着指尖滴落。
鲜血依次点在六枚玉印上。
第一枚玉印,吴郡。
鲜血落下的瞬间,玉印猛地一颤,印钮上的青龙双眼红光暴涨,发出无声的咆哮。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线从玉印中窜出,如同丝线朝吴郡方向延伸而去。
第二枚玉印,会稽。
白虎印钮瞬间活泛起来,獠牙外露,虚影线如同利箭射向远方。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六道虚影线无形无质,精准穿透墙壁,越过山川河流,朝着江东六郡的每一个角落蔓延而去。就像是一条条触手,疯狂寻找鲜活的生命,然后与他们的命线紧紧缠绕在一起。
小乔能清晰感受到,无数条命线在她心中跳动,每一条命线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有啼哭的婴儿,有耕作的农夫,有织布的妇人,有读书的书生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如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让她的心脏剧烈跳动。
她的心脏,本该是鲜红的,此刻却因为这些命线的汇聚,逐渐变得漆黑,表面也浮现出细密的鳞片,像是某种妖物的心脏。一股浓郁的黑气从心脏散出,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她皮肤下开始有青黑色的纹路蠕动,像无数条小蛇在游走。
“嫁尔等命寿,燃不灭骨火,愿以永寂,换得永生,愿以苍生,换得黎明!”
晦涩难懂的秘咒从她口中吟唱而出,顺着风势飘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江东大地。左慈秘术——命嫁,以百万苍生的命寿为祭品,点燃永不熄灭的骨火。
随着秘咒的吟唱,天空中的月亮突然变得异常明亮,银白色的月华倾泻而下,与小乔心中的黑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强大的、令人作呕的力量。
这股力量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黄盖率领的艨艟战船方向汹涌而去。
江面上,黄盖的艨艟战船上,那些粘连着血肉的人骨突然开始燃烧起来!
不同于寻常的火焰,这火焰是骨白色的,没有烟雾,却散发著浓郁的血腥气。火焰温度极高,接触到的薪柴瞬间化为灰烬,又顺着刻画符文的船板蔓延。
这是用百万苍生的命寿点燃的骨火,遇水不熄,遇土不灭!
“啊——!”
一名船夫不小心被骨火燎到手臂,瞬间凄厉惨叫。衣袖化为灰烬,皮肤在骨火的灼烧下迅速脱落,露出惨白的骨头,又顺着骨头很快席卷全身。
眨眼间,这名船夫就化为了一堆白骨。而骨火依旧在他的骨头上燃烧。
黄盖被船后的骨火烤得皮肤发烫,眼中却只有决绝。“冲!快冲!”
“嘭——!”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第一艘艨艟战船狠狠撞上了曹军的铁锁战船。
骨火瞬间蔓延开来,顺着木船、顺着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