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如常，声音也如常。
“娘？”
严清许的变脸，直接叫姜秀愣住了。
“怎么了？”严清许问。
姜秀怔了怔，“您去张家干嘛？”
“谈个生意，这次买树苗的事儿是拖人家办的，还有事儿商量。”严清许找了个借口。
说完，穿好鞋子便往外走。
姜秀张了张嘴，目光紧随着严清许，她缓缓握紧了拳头。
娘真的好坚强啊！
她吸了吸鼻涕，下定决心，她也要和娘一样坚强勇敢，哪怕没了男人，也要把所有的伤心难过都放进心里，该干什么干什么，不能叫人小瞧了去。
她不知道，严清许是真的不难过。
不只不难过，她还挺高兴。
毕竟，这一切，都是她安排的。
张府上。
严清许和张夫人坐在一处，小桌上摆着两样点心。
一旁的嬷嬷双手递过来一张纸，严清许伸手接过，果然是林向荣当日亲手写下的那张纸。
“这个还给你，他肯定想不到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局，卖身契是假的，这张纸你也快毁了吧。”张夫人摇头笑着。
严清许却没撕，而是把它折了折揣进怀里。
“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了，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长记性。”
张夫人无奈地叹道，“也亏你能想出这个法子来对付他，咱们当娘的，为了孩子也是煞费苦心了。”
“我是教不了了，让社会教吧，有些事儿，人教人学不会，事教人一次就记住了。”
“是这个道理，不过你真的舍得？他脑子聪明，从前只是不认真，若肯下苦心，总能读出些名声来。”张夫人望着严清许，眼中带着探究之色。
严清许道：“舍得，有舍才有得。再说，让他去饭馆当账房先生，这已经是好出路了，总不能眼睁睁瞧着他当赌徒，毁了一辈子。”
张夫人点了点头：“你放心，那饭馆是我名下的，我已经和掌柜的打了招呼，不会为难他，每个月按照账房先生的工钱给他结，一个月八百文，到时候我直接差人给你。”
严清许当即起身道谢。
“八百文也太多了，不用不用，您愿意照顾收留他已是大恩，怎么还能要工钱呢？”
“别这么说，你儿子怎么说也是读书人，我们请他做账房先生也是赚了。”
“这，那就谢谢了。”
严清许喜上眉梢。
这可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早知道林向荣送出去还能赚钱，她三个月前就把他打包卖出去了。
何必还让他在家惹出这么多事儿。
“这事儿，你们家里人都知道吗？”张夫人有些好奇地问。
严清许做了个“嘘”的手势。
“我谁也没说，少一个知道就能装得更像一点。”
张夫人突然来了性质，靠近严清许道：“这么说，等他开了工钱回来，你们家老二老三会不会对他也亲近一点？觉得他们大哥竟然还知道惦记家了，说不定兄弟之间的感情也能修复。”
严清许眼神一亮，“我怎么没想到！”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注意好。
“每个月老大开了工钱，我就告诉他们是大哥特意送回来的，天长日久，从前的种种也不是不能消磨掉。等老大放假回来时，我再和老大说，这些钱是我每个月特意留出来帮他给家里的，就为了让外人以为他只是出门挣钱去了，不是被卖了，也好全了他的面子，让他千万别告诉老二老三，要不然老二老三又觉得我偏心了，其实我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他。”
越想越顺，严清许看着张夫人的眼睛发亮。
张夫人一拍桌子，“就这么办。”
严清许往后靠了靠，整个人突然怡然自得起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当人母亲的能力。
她竟然能想出如此计谋，简直一举三得，既能锻炼老大，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他转的，每一文钱都是需要靠汗水和辛苦换回来的，又能每个月得到八百文钱二，最后还能借此机会让毫无兄弟情义的三兄弟产生情感链接。
她怎么这么优秀！
莫名其妙地，她就被自己吊成了翘嘴。
张夫人瞧着她笑，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笑什么呢？笑这么开心？”张夫人忍不住问。
严清许“嘿嘿”一声，“就是觉得，他们几个，能遇上我给他们当娘，简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哈哈哈哈……”
张夫人实在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