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确有一些曾经细碎的画面，可真正的痛感，直到此刻才无比清晰。
严清许抬手捶着后腰，正龇牙咧嘴的时候，林向荣用两只手走过来了。
没错，他爬着过来的。
什么读书人的体面，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为了让严清许心疼，他拼了命的干活，果然达到了他想要的汗流浃背、疲惫不堪的视觉效果。
他悲悲戚戚地唤了一声：“娘……”
严清许低头，没忍住，踢了踢。
“瘸了？”
本来就累得浑身没力气，被严清许轻轻踢一脚，林向荣直接趴在地上了。
“诶！”
严清许紧张了一瞬。
“没事儿吧？”
林向荣哼哼唧唧地坐起来，“我没事儿，我就是有点累，腰疼，手疼，腿也疼，汗水进了眼睛，眼睛也疼。”
严清许认真看了看他，此刻他早已没了早上不可一世的模样，俨然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落魄少年。
心头刚生出一丝不忍，眼前突然递过来一个水囊。
顺着水囊看去，是林向芝的笑脸。
“娘，您喝点水，累了的话可以休息会儿，我和老三都已经把这条垄干完了，一会儿回来还能帮你干。”
严清许喝了几口水，身体舒畅多了。
她转眸往一边看去，发现姜秀做得比两个孩子还多，这会儿已经在往回走了。再往前面看，是只干了一半的林向荣的那条垄。
刚刚生出的那一丝不忍，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
“林向荣，你就干了这么一点，这么慢，你还好意思说累？你连你两个弟弟都比不上，赶紧干活去！”
严清许说完，林向荣心底的期待再一次落空。
他抬手摸去额间的汗水，突然感到一阵绝望。
到底要他怎么做？
他已经下地干活了，还干到了精疲力竭，这样还不够吗？
严清许休息了片刻，也继续开始。
她一个成年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太差劲了，累一点，苦一点，咬咬牙依旧能撑。
眼看着到了晌午，严清许把一家子叫到一起，随便洗了洗手，拿出早上带的干粮，一人分了一个开始啃。
西大桥上有村民给自家在地里干活的人送午饭，瞧见严清许一大家子都在，忍不住诧异道：“呦，怎么林老大也来下地了？多辛苦啊，这不耽误他读书吗？”
林向荣委屈巴巴看向严清许。
听听，连邻居都知道不应该让他一个读书人下地干活。
就听见严清许笑着和人打招呼：“不耽误不耽误，他不是读书那块料，以后就跟着大家一起干活了，他有不懂的，还得请你多教教。”
“啊？真的假的，你可舍得？”邻居震惊且怀疑。
严清许点点头：“那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家三个呢，少他一个不少。”
“哈哈，也是，我听说你家老二老三读书也不错？”
“是呗，我估计好好培养，也是有出息的。”严清许笑着附和。
这话说得林向芝和林向英心里热血澎湃，暗暗发誓一定要用功读书，绝对不能让娘说出去的话变成吹牛。
林向荣则拉着一张脸，见不到一丁点笑意。
姜秀全程一句话没说，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自顾自地干农活。
她一定要多干，让严清许知道，这个家没有她得散，让林向荣再也不敢说要休了她的话，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姜秀是最能干的媳妇！
“行了，咱们继续。”
吃过干粮，严清许拍了拍手，招呼大家继续。
所有人都很累，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林向荣时不时地往姜秀的身上瞥，姜秀干得那么快，等会儿应该会回头接他，帮他的吧？
至于昨天说过的话，今天的林向荣一句也没想起来。
在他的意识中，姜秀帮他做他本来应该做的事儿，是在正常不过的。
他眼睁睁地看着姜秀干完了自己的那一份，走向了严清许。
她去帮娘了，没有来帮他。
林向荣心里生气，却不敢说。
很快，林向芝和林向荣几乎都是干完。
他又生出了希望。
这次，老二老三肯定能过来帮他了！
“娘，您先回家去吧，剩下这些我干就行。”林向芝开口。
林向英附和：“嗯，我和二哥一起。”
姜秀抬起头，因一直弯腰低头而脸蛋红红，她吸了吸鼻子：“娘，您先回去煮饭吧，我们把最后这些全干完就回去了。”
严清许确实快要累死了，她这把老骨头，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