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荣点了点头:“嗯。”
“睡吧,她没事儿。”
严清许拍了拍林向荣的肩膀,回屋睡了。
她心想,这小子难得这么有良心。
林向这一个晚上却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无数个过往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从他的记忆中蹦出来。
他看见娘把一只鸡杀了,第一天给他吃了两个鸡腿,第二天给他吃了两个鸡翅,第三天把剩下的鸡肉都给他吃了。
他又看见娘把两个鸡蛋切成了四半,所有人都在吃,唯有他在饿肚子。
他看见娘坐在院子里,用新买布料在给他做衣裳。
他又看见娘买了很多布料,却选了最素最便宜的白色料子说是给他的……
林向荣翻了个身,抬手在脑袋上狠狠抓了一把,更多的画面从他脑海中蹦出来。
娘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是她最疼爱、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
娘又说,凭什么?
他想到的越多,越是不明白。
娘到底是怎么想的?
若是换做从前,他知道娘手里有银子,他只需要踏踏实实的等着,什么都不用做,更不用想,他确定娘一定会送他去县学读书。
可现在不是了,娘要管老二老三,要管东山,甚至,还要管她的外甥女。
就连家里的钱,都宁愿交给一个外姓的姜秀,都不愿意相信他。
现在,楚穗病了。
所有人都说她这病是和大姨一样,治不好的。
可娘说能治,一年半载就能好。
娘说的是真的吗?
现在家里剩下的银子,就只有他的束脩钱,娘一定会把他的束脩钱拿去给楚穗买药。
那他怎么办?
他必须要去县学!
那是他唯一一次能改命的机会,他不甘心一辈子留在摘云岭这个小地方,他还只是个童生,若是不去县学读书,他根本不可能考得上秀才,就算以后想要当个教书先生都当不成。
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必须要去读书。
漆黑的夜色中,他脸上的神情从委屈、恐惧,逐渐转为坚定。
没有人能阻止他去县学读书。
谁也不能动他的束脩。
他睁着眼直到天亮,早上姜秀煮了粥和鸡蛋,吃过早饭后,严清许带着林向芝和林向英一如往常去了满姑镇。
林向荣从房间走出来,盯着一双黑眼圈。
“姜秀,你去东山给姑姑、姑父也送几个鸡蛋吧,他们这些天也挺辛苦。”
林向荣找了个借口把姜秀支出去。
姜秀不疑有他,煮好了几个鸡蛋,就去了东山。
家里一下子就只剩下了林向荣和楚穗。
楚穗拖着病体,搬了个小板凳到院子里,开始洗衣裳,是林向芝和林向英昨天刚换下来的脏衣裳。
“你都生病了,就别洗了,回去躺着吧。”林向荣皱着眉看她,目光带着莫名的焦躁。
楚穗扬起笑脸:“没事儿,就只有两件,我一下子就洗完了。”
林向荣的眉头狠狠皱了皱,语气也冷下来:“让你别洗了你听不懂吗?”
楚穗笑容僵了僵,听话地起身回了屋。
林向荣深吸一口气,在院子里转了几圈。
确定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他之后,他忽地转身进了房间。
他精准无误地从炕洞里翻出来姜秀藏在里面的银子和铜钱。
自从娘让姜秀管钱后,他就一直悄悄观察着,一开始姜秀还防贼一样防着他,可时间久了,还是被他发现了。
林向荣掀开上面的砖块,看见了一个银元宝还有两块小小的碎银,以及一大把铜钱。
他盯着这些钱看了许久。
最终,他伸手掏出银元宝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是本来就属于他的五两束脩。
重新盖好砖头,林向荣换上了白色的新衣裳,将几本书和笔墨打包进包袱里背上肩头。
临走之前,他去厨房又揣了几个馒头,留作路上的口粮。
做完这一切,林向荣走向门口,推门出去的瞬间,他脚步顿了顿。
没有回头。
他没有从村头的大路走,转身往村后的小路走去。
路不好走,还有一段山要爬,但比大路距离义通城更进,也更不容易被人发现。
林向荣走的决绝。
牛二媳妇在院子里晾衣服,远远地正瞧见林向荣背着包袱走远,低低地疑惑了一声:“林家老大往那边儿干啥去?”
一个时辰后,姜秀从东山回来。
到家只瞧见了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