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的时间很快过去,集结的日子到了。
深秋的清晨,寒气从地面一寸寸渗上来。
天光尚未全亮,东边山脊上只透出一线冷白色的微芒。
剑卫堂总院里,黑底绣银的营旗映得半明半暗。
旗杆之下,一百五十名剑卫数组如山。
“都统大人,三个院子的人马已经到齐。”
副都统裴世峰策马立于方阵最前方。
手中那柄近丈长的黝黑长枪斜指地面。
胯下的赤血马高过九尺,通体枣红如暗火,四蹄却雪白如踏霜。
那马昂首吐息,鬓毛在冷风中烈烈飘展,一双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方阵中无数寒枪的冷光。
裴世峰身后,三人三马一字排开。
陈羽位居左侧,和另外两名剑卫统领一律身着玄黑制服。
一百五十名剑卫列于其后,长枪齐齐竖立,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森林。
方阵中央,黑底营旗被晨风吹得忽然展开。
黑袍银发的都统金思宁正立于旗下,随时准备发号施令。
静了一瞬。
“叮!”
金思宁将腰间长剑稍稍推出一寸,剑身与鞘口摩擦出一声清越的金属低鸣。
他望着方阵前,目光延伸向远处的院门,薄薄的嘴唇吐出两个字。
“出发!”
裴世峰手中长枪猛然上举,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冷芒。
赤血马同时一声长嘶,前蹄扬起又重重踏落,地面闷响一声。
“出发!”
一百五十名剑卫同时策动。
最前方的裴世峰率先穿过院门,陈羽三人紧随其后。
一百五十名精骑尤如出鞘的重剑,缓缓没入庄门外那条通往远方的黄土官道。
……
落日城二十里外的官道上,三辆骡车歪在道旁,箱笼倾翻,布匹粮食滚了一地。
杀人帮在此劫道。
帮主向龙轩用刀挑起一只绣花钱袋,哈哈大笑。
“就这么点家当?老东西,你这条命还不如我袋里几两碎银子值钱!”
“哈哈哈!”
旁边的小喽罗跟着哄笑。
一个尖嘴猴腮的匪徒拿刀背敲着车辕。
“大哥,这老货没油水,可这小男孩长得不赖!”
说着伸手拽向车轮后方。
“啊啊啊!”
男孩尖叫着往后躲。
没走出几步,就被另一个匪徒一把揪住袖子,吓得浑身打颤,连哭都哭不出声。
闻尘裕被向龙轩一脚踩在背上,嘴角淌着血哀求着。
“好汉饶命……银子都拿去,饶了我孙子……”
“饶?”
向龙轩把刀往肩上一扛,咧着嘴俯下身。
“老子们在这儿拦了一上午,你这点东西还不够兄弟们喝顿酒!饶你孙子?行啊!”
他拿刀尖一指那年轻女子。
“把她留下,你们可以滚!”
“哈哈哈哈!”
“不是吧?大哥,这你都看得上?”
“不对劲啊,大哥不是一向喜欢小男孩的吗?”
“难道说想换换口味了?但这口味也太重了吧!”
“哈哈哈哈!”
小喽罗们笑得更大声了。
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拍着大腿。
还有人学着闻尘裕的哭腔,怪声怪调地叫“好汉饶命”,逗得一群匪徒前仰后合。
商队中,仅有的十几个壮年男丁都被砍死了。
剩下的人蜷在车后,女人把孩子死死捂在怀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闻尘裕闭上眼,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进泥土里。
他只恨自己疏忽大意,没能跟上大部队。
要不是和总坛失散,他们怎会沦落至此。
向龙轩翻身上马,正要把钱袋往怀里揣,忽然手一顿。
他骑的瘦马先不安分起来了,耳朵频繁抖动,马蹄刨地。
地面传来一种有节律的震动。
紧接着,绵延不断的低响,像天边滚过的闷雷,贴着地面一寸一寸碾过来。
路边的碎石开始在尘土中微微跳动。
匪徒们的笑声一个接一个地停了。
“什么动静?”
尖嘴匪徒扭头朝官道方向张望,手里的刀垂了下来。
“慌什么?今天我们杀人帮在此,不管是谁来,都把他杀了就是了!”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上赶着前来送死!”
向龙轩皱着眉头,刚要继续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