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川,第二队剑卫!我有眼无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方才对统领大人不敬!真是罪该万死!”
“统领大人那一刀,分明是破而后立的绝世刀法,小的佩服得五体投地!以后牵马执鞭,统领大人一句话,姓方的绝不皱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在笑。
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恐惧,连孙大勇都看得出来。
第二队、第三队、第四队,几十号人跪了一地。
黑压压的背脊从陈羽脚下一路铺到了院门口,没有一个人还敢站着。
方大川最先直起腰来。
他转过身去,朝着满院黑压压的人头提高了音量。
“弟兄们!今天这一刀,是我等亲眼所见!”
“一刀封喉炼骨小成,这等本事别说剑卫堂,整个山庄也找不出几个!”
“咱们在蔡忠铁手底下混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刀法?”
“蔡忠铁不懂这些,玉莲子也不懂!咱们以前跟的人,也就是排排值夜表、分分银两的本事,跟陈统领大人比,那是萤火之与皓月!”
“从今往后,跟着统领大人,咱们才算跟对了人!”
“我带个头,以后我改名叫陈大川!诸位兄弟作证!”
这话一出,赵四平象是被人从背后捅了一下似的,猛地反应过来。
方大川这是在给所有人递台阶。
现在不光是跪,是要表态表得比谁都响亮,才有人信你是真心服了。
他赶紧跟着喊。
“方师兄说得对!咱们以前跟的都是什么人?”
“蔡忠铁只会打拳,玉莲子只会练他那套破剑法,哪象陈统领,刀法盖世,胆略无双,这种统领才是咱们一直盼望的!”
孙大勇嘴唇发干,但到了这个份上他不喊不踏实。
“就是!往后谁再嚼统领大人的舌头,我孙大勇第一个跟他翻脸!”
韩铁山跪在最前面。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吹捧声,心里忽然一阵五味杂陈。
他跪得最早,是第一个表态的。
可现在方大川和赵四平你一句我一句地抢着拍马屁,拍得比他还大声,拍得比他还用力。
这要是传到陈羽耳朵里,会不会显得他韩铁山不够忠心?
“都听清楚了!韩某方才跪下去的时候说过,从今往后唯陈统领马首是瞻。”
“这话不是说说就完了的,我问问大家,从现在开始,这间院子姓什么?”
满院安静了一瞬。
韩铁山带头喊了出来:“姓陈!”
紧跟着又是赵四平的声音。
然后是方大川,然后是孙大勇、马平、丁当茂。
“姓陈!姓陈!”
几十号人一起喊,喊得院子里的老槐树都在嗡嗡作响。
陈羽站在正堂门前,那把统领座椅就摆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方大川用袖子擦过的椅背锃亮得反光。
他没有立刻坐下去。
而是转过身,面朝院子。
满院剑卫还在跪着,没有人敢抬头。
陈羽想起自己推门进院的那一刻。
几十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打量、审视、轻篾、冷眼。
什么目光都有,唯独没有敬意。
韩铁山抱臂站在廊檐下,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方大川靠在槐树干上巴不得他出丑。
赵四平还没等到比试开始就断定他没戏。
没有人上前行礼,没有人开口问好。
满院的人用沉默告诉他:你不够格。
现在还是这些人,跪在他脚下。
韩铁山说唯他马首是瞻。
方大川说愿意给他牵马执鞭。
赵四平喊他刀法盖世。
说这些话的人,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和半个时辰前在廊檐下、槐树下、厢房檐下时说过的截然相反。
陈羽知道他们为什么跪。
不是因为真服他这个人,只是因为他打赢了。
玉莲子躺在地上,用生命告诉他们,在这间院子里,臣服或者死亡,只能选择一个。
“这就够了。”
陈羽心里很明白。
剑卫堂的规矩从来不是以德服人。
这里是以力为尊,赢家通吃。
自己赢了,所以他们跪了。
往后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有人听,下的每一道令都会有人执行。
韩铁山不会再敢从鼻腔里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