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往前走了一步,从石阶的顶端走下来一级。
玉莲子在那一级石阶上站定,低头看着陈羽。
两个人的高度差,在这一刻被拉近了半个身位。
“拳脚和刀剑是两回事。”
“气血深浅不同,兵器磨合不同,生死节奏不同。”
“你徒手打得过蔡忠铁,不代表你拿上刀剑就能带着这院子里任何一个人上阵杀敌。”
“这里的人不服你,不是因为你是谁,是因为你还没在他们面前证明过,你凭什么站在这把椅子前面!”
声音在这片安静中传遍了整个院子。
每一个剑卫都听清楚了这句话。
站在廊柱旁边的韩铁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西厢房檐下,几个年轻些的剑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中满是看戏的期待。
还有几个刺头,用一种毫不避讳的音量嘀咕了起来,语气里全是等着看热闹的兴味。
“玉副统领这是替咱们把话说了,空手打赢是一回事,兵器上的事是另一回事。”
“就是!总不能以后出任务让统领大人赤手空拳去对刀剑吧!那弟兄们还混不混了。”
“你说的太对了!他要没那个本事,弟兄们的命凭什么交到他手上?”
西厢房檐下,还有几个年轻剑卫,听了这话,也有点按捺不住了。
一个瘦高个用骼膊肘猛捅旁边的人,兴奋得眼睛发亮。
“来了来了,我就说玉副统领不可能不吭声!”
“废话!他跟了蔡忠铁五年,那位置是他一拳一剑帮着打下来的,现在上面空降一个连家伙都还没亮过的中院新人,换谁谁能服?”
“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看看这个陈羽的兵器到底是什么路数,他跟蔡忠铁打的时候用的是拳,兵器从头到尾没露过底。”
人群后排,几个年前刚从中院升上来的年轻剑卫站在最外围。
他们根本看不清场中央发生了什么,只能从人缝里踮着脚尖往前张望。
其中一个名叫孙大勇的微胖少年,紧张得不停搓手,声音哆嗦着问旁边的人。
“这个玉莲子到底有多厉害?他说话怎么比蔡忠铁还硬气?蔡忠铁可是统领,他只是个副手啊。”
旁边的同伴,名叫赵四平,偏过头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对新人无知的鄙夷。
“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敢来看?玉莲子进内院之前是灵剑山上下来的道士,十四岁入道,十六岁摸剑,十八岁跟当时的剑术名家比剑,一剑将其斩杀!”
“那年玉莲子才十八岁,就已经是炼筋境了!如今早已踏入炼骨小成之境!”
“之所以是副手,那是他尊敬蔡忠铁,自己不愿意当正的,而不是他只能当副的!”
“更何况……”
他的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蔡忠铁死了,这院子里剩下的老人谁最有资格接统领?不是他还能是谁,他背后站了多少人你数过没有?”
“那他背后到底有谁?蔡统领都死了,谁给他撑腰?”
孙大勇不解地问道。
赵四平沉默了片刻,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你当蔡忠铁就是这院子里最大的了?蔡忠铁上面还有裴世峰,剑卫堂六大副都统之一,手里管着整整上百号人。”
“玉莲子和蔡忠铁都是裴世峰的人,蔡忠铁占的是统领的坑,玉莲子占的是智囊的位。”
“今天这场戏,你觉得只是玉莲子不服气?裴世峰的人被打死了,这椅子谁坐?他不点头,谁也别想坐安稳!”
孙大勇听完,倒吸了一口凉气,脖子缩了半截。
重新踮起脚尖往前看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院子中央的老槐树下,陈羽站在离玉莲子大约十二步远的位置。
从推门进院到现在,他一直在观察。
观察每一张脸。
这些脸从轻篾到好奇,从敌意到期待,所有的情绪他都看在了眼里。
剑卫堂的规矩,他从踏进这道门之前就听说过了。
这里不只是论资历的地方,不只是讲情面的地方。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打上来的。
他们能在内院高人一等,最终靠的还是实力。
任何一个人想站在他们头顶上,光有少庄主的令牌不够,光有擂台上的两具尸体也不够。
蔡忠铁死了,只能证明他比蔡忠铁强。
不能证明他比这个院子里任何一个人强。
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
陈羽心里很明白。
刘晨宇和蔡忠铁的馀党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