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看清叶承影是怎么出现在那里的。
方才那里还空荡荡的,只有帘幕在风里轻轻晃动。
下一秒她就站在了栏杆上,素白的裙摆在半空中猎猎飞扬。
叶承影赤着脚,一双绣鞋不知是被踢掉了还是根本就没穿。
十根脚趾涂着血红色的蔻丹,在素白衣袍的映衬下鲜艳得近乎刺眼。
她从那么高的位置往下看,脑袋微微歪着,长发被风吹得满脸都是。
“大家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好威风啊!比我都要威风了!”
叶承影边说边笑。
脸上的疤痕越来越大,看着十分渗人。
她的声音不高,全场却都沉默了。
“你们。”
她伸出手,食指在空中慢悠悠地划了一圈,把四面看台全部圈了进去。
“怎么不喊了?”
一片死寂,没有人敢回答。
方才还在喧闹的人群,此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叶承影歪着头的角度又大了几分,几乎快贴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眨了眨眼睛,然后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象是一串被风吹乱了的银铃,叮叮当当的。
好听,却让人头皮发麻。
“你不打了吗?”
她的声音忽然变成了撒娇般的呢喃,象是在跟不存在的人说话。
“人家还想看呢……”
四面看台上,所有人都禁若寒蝉。
周俊成的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用尽全力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来:“少,少庄主驾临,试剑场……”
话没说完,叶承影就从栏杆上跳了下来。
素白的裙摆在空中猛地铺开,象一朵被人从枝头扯下来的白山茶,花瓣在坠落的那一刻反而绽到了极致。
她走得越来越近,呼吸打在陈羽的衣襟上,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陈羽看得很清楚。
与之前相比,叶承影那双丹凤眼里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
眼白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血色。
程大器小声地对夏侯飞说:“师傅,传闻好象是真的……”
夏侯飞一巴掌拍在徒弟后脑勺上,压低了嗓子呵斥道:“闭嘴,站好!”
“我都看见了!”
“你那套拳法太棒了,太棒了!”
叶承影眼白上的血色迅速蔓延开来。
象是有人往一碗清水里滴了一滴红墨汁,丝丝缕缕地扩散。
“一拳比一拳猛,尤其是第五拳!”
“咣!”
她猛地用右手比了一个爆炸的手势,五指在空气中炸开。
指尖甩出几滴不知是水还是汗的液体,溅在了陈羽的脸颊上。
“五拳下去!嘭!血肉横飞!爽不爽?”
她没有等陈羽回答,继续自言自语道。
“太爽了!太爽了!”
她忽然双手抱住自己的脸。
手指用力地插进发丝里,把散落的长发从额前往后撸过去,露出了整张毫无遮挡的面孔。
似乎是有些激动过度,叶承影的嘴唇开始不自觉地抽搐。
嘴角一抽一抽的,还有白色沫子不断吐出来。
“呜噜,呜噜。”
她象是在笑,又象是在吃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也开始晃。
前后晃,左右晃。
晃动幅度越来越大。
整个人看上去象是随时要原地转起圈来。
如此诡异的场景,让陈羽看得一愣一愣的。
“卧槽,这个叶承影到底是怎么回事?发癫了吗?”
“这样的人当我师傅,真的靠谱吗?”
正想着,叶承影忽然又开口了。
“你知道我在台上看得有多开心吗?”
她腾出一只手来抓陈羽的衣襟。
那双红眼白上的黑瞳仁大得象吸满了光的深井。
“你让我觉得以前的生死决斗全都是废物!全都是!我以前看过的那些人,都是在过家家!你给我开了一个全新的口子,你知道吗!你好讨厌,你让我回不去了!”
叶承影抬起头,目光从陈羽的衣襟上移到他的眼睛上。
“我也想和你打一场!”
音量不高,但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周俊成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他跨出一步,双手抱拳,腰弯下去的角度比平时行礼时更深。
“少庄主,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