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部署的扭曲炮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阵地上,没有发射,没有激活,甚至没有做任何威慑性的展示。
。不是死于冲锋,不是死于单挑,是死于一种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从天而降的、连城墙带塔楼一起抹去的毁灭。
有些问题,不问,就是答案。
“技术上的碾压,扭曲炮的出现,让我们引以为傲的城墙失去了功能。”最终,还是艾莱桑德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词都象是从石板上刻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这个总结,只是之一。
他知道,军事技术只占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真正的失败,在技术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事实摆在那里,他们被全方位的碾压了,体系、外交、军事、宗教、情报,乃至民心,战争所围绕的一切,杜鲁奇都走在了前面。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打败的,他们是在战场之外就已经输了。
洛瑟恩的战役,不过是最后的那一下推倒。
当艾莱桑德站了出来后,艾琳妮娅夫人也站了出来。
于是,话题被转移了,被转移到了瓦尔铁砧之战。
谈论这个战役的过程中,艾莱桑德有些庆幸,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带阿斯尼尔来参会。不然这会或许已经上演武斗了?
不是‘或许’,是‘一定’!
如果阿斯尼尔在坐,听到那些关于旧时代荣耀的谈论,听到那些“我们曾经如何”的慷慨陈词,他大概会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用比埃尔达莉娅更猛烈的姿态,把整张桌子掀翻。
艾莱桑德在洛瑟恩见到阿斯尼尔时,虽然阿斯尼尔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没有缺骼膊少腿,没有被杜鲁奇拷问的伤痕,没有被囚禁过的憔瘁,但他有一种错觉:阿斯尼尔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亡,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死亡。随着旧时代的卡勒多王国一同死了,一同落幕了。曾经的那股精神,那种卡勒多人特有的、像熔岩一样炽热的、像龙焰一样不可阻挡的精神消失了。
那种龙王子就该有龙王子的样子的气质,那种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的存在感,那种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自觉地放低声音的压迫力,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尤如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但据艾莱桑德所知,大部分时间阿斯尼尔都在发呆,坐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望着远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说话,不吃饭,不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管家说,他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又坐回去,象是想起了什么,又忘了。当艾莱桑德收到达克乌斯的邀请后,他进行了响应。
起初,艾莱桑德认为阿斯尼尔不会来,他那个状态,连自己的城堡都懒得走出去,怎么会响应一个来自杜鲁奇的邀请?
结果,阿斯尼尔居然来了。
接着,话题又从瓦尔铁砧之战转移到了洛瑟恩之战,整个战役从策划到最终失败,整个过程很详细。
虽然他没带阿斯尼尔来,但他带来的龙王子中,有一位是整个过程的亲历者。不是战斗最初时、被迫退出战斗的拉希尔,是一位侥幸逃离那片杀戮之地的龙王子。
因为达克乌斯吹响了号角的缘故,剩馀的巨龙勉强脱离了那片杀戮之地,但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阴影。有两只巨龙在归途中因伤势过重,双翼失衡,最终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无人知晓的荒山与密林之中。
这是巨龙,算上伊姆瑞克,龙王子回来了五位。
巨龙由于体积太过庞大,仅剩的巨龙带不走,但位于巨龙背上的龙王子带走了。
本来应该是六位龙王子,但事实并不是,有一位战死在了洛瑟恩。
但遗撼的是,这仅剩的四位洛瑟恩之战亲历者,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亲历者在讲述过程中,眼泪一直在眼框里打转,随时可能决堤。手指一直在颤斗,桌面上的酒杯被他碰倒了两次,酒液洒了一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擦。
在讲述与谈论的过程中,艾莱桑德除了要看着讲述过程的亲历者,防止突然失控,他还始终有一种错觉:会场内的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
他们始终认为,他们还能打;失败不是他们的原因,而是其他的原因,天气、地形、运气、背叛、情报泄露、某个环节的失误,让他们不得不失败。
即使是军事上的失败,也仅仅是‘必要的失败’,这种失败还是能弥补的,靠体制,靠时间,靠一次成功的反击,而不是决定性的。
那种抽象感始终缠绕在他的内心,仿佛他与这些人不是活在一个世界、一个位面。
这间会议室是个神奇的存在,具有神奇的功能,让他们相遇,说着相同的事情,但认知是牛头不对马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