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洋、周海峰、胖子、张小凤围在他身边,看着那小小的绿色屏幕上数字跳动、累加,最终定格的那个数字,让每个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特大号带鱼,四块一斤,2358斤,是……9432元。”
“大号带鱼,两块二,7560斤,是……16632元。”
“中号带鱼,一块五,20630斤,是……30945元。”
“小号带鱼,九毛,6890斤,是……6201元。”
“其他杂鱼,均价算两块六,5300斤,是……13780元。”
“来,加一下……9432加16632……再加30945……”
老黑的手指在按键上跳跃,最终,计算器发出一声略显尖锐的提示音,屏幕上显示出一长串数字。
老黑深吸一口气,念道:“总计:七万七千……零九十元整。”
“咕噜——”
周海峰、王美芳、胖子、张小凤几乎同时,清淅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七万七千多!
一趟海!
这个数字砸得他们有些头晕目眩,不敢相信。
大嫂王美芳下意识地掐了自己骼膊一下,疼得“嘶”了一声,才确认不是做梦。
周海洋心里也是波澜起伏。
这年头出海捕鱼,确实蕴藏着惊人的财富,尤其是撞上大群的时候。
但他更清楚,这每一分钱,都是他们用汗水和力气换来的,浸透着难以言说的艰辛和风险。
“还是你们厉害!”
老黑把计算器屏幕转向周海洋,语气带着由衷的叹服:
“就这一趟的收获,好多正经的大铁壳船都得眼红!海洋,你再亲自算一遍?”
“不用了,你算的就行。”
周海洋摆摆手,大致过程他都看在眼里,数目对得上。
“那成。”
老黑收起计算器,脸上露出些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
“海洋,不瞒你说,这数目太大了,七万多,我手头现钱一时半会儿凑不齐。”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给你拿两万现金,剩下的五万七千零九十,我给你打张欠条,按上手印。”
“保证三天内,最迟不超过五天,一定一分不少给你送来!”
周海洋看了看老黑,又瞥了一眼旁边抱着骼膊,眼神警剔的黑嫂,知道这大概是实情。
他点点头,拍了拍老黑的肩膀:
“行,信你一回。赶紧拿钱吧,我们真是累得不行了,就想赶紧弄完回去躺下。”
“好!好!痛快!”
老黑如释重负,赶紧给自家老婆使了个眼色。
黑嫂会意,转身快步走进自家那间兼做仓库的小屋。
不多时,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包出来,看着沉甸甸的。
点钱,写欠条,按红手印。
两沓捆扎整齐的“大团结”交到周海洋手里,欠条也被他仔细折好,揣进内兜。
昏黄的灯光下,钞票的油墨味和鱼腥味奇异混合。
“搬鱼,回家!”
周海洋把装钱的包递给沉玉玲收好,招呼大哥他们帮忙,把留下的一千多斤鱼获搬上父亲蹬来的三轮车。
周长河笑吟吟地看着儿子们忙活:
“你们累了一天,这些我来就行,快回去歇着吧!”
周海洋等人哪肯,三下五除二就把鱼筐搬上车斗,堆得冒了尖。
周长河蹬起车子,周海洋、周海峰、胖子在后面帮着推,沉玉玲、何全秀等人提着零碎东西跟着。
孩子们在大人腿边兴奋地跑来跑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码头嘈杂的灯火,朝着村里自家那个亮着温暖灯光的院落走去。
到家后,众人合力将鱼获卸下,一千多斤银光闪闪的带鱼和杂鱼堆在院子中央,在屋檐下灯泡的照射下,象一座微缩的银色丘陵。
何全秀和沉玉玲已经利落地搬出几个大木盆、厚重的砧板、剪刀和一大摞洗刷干净的篾席。
周潇潇也跑来帮忙打下手。
腌鱼晒鲞的活计,对渔家女人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手艺。
“阿旺,阿阳,你俩过来一下。”
周海洋走到井台边,压了一桶清冽的井水,胡乱洗了把脸,冲正站在一旁说话的两个年轻后生招招手。
两人都知道这是要发奖金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走到周海洋跟前,齐齐喊了声:
“海洋哥!”
周海洋看着他们,阿旺憨厚结实,阿阳虽然还有些稚气,但眼神已经坚定了不少。
他笑了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