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不需要秦军做太多事情,只需撵上来,甚至只需秦军的旌旗进入视野,燕军便溃了。
南路燕军的崩溃,是系统性的,而真正的战斗,在渑池原就已经结束了,三十里亭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延续。
没有经过多少战斗,但三十里亭之战的情形,却格外惨烈,前后二十里山道间,燕军拥挤、踩踏、自相残杀而亡者,不可胜数。
只杨安一部,便形成制胜,贾虎继进,也只是配合收缴俘虏,稳定秩序。而等苟大将军哼哧哼哧带军赶到,只剩下打扫战场的活计了。
慕容臧终究没能走脱,兵荒马乱之际,道路拥塞,难以逾越,想以暴力突破阻碍,反激起溃兵凶性,连同其护卫,被乱刀分尸,只剩下那套遍布创痕的铠甲可供辨认...…
战斗如饮水,奏捷不过夜,就在夜半时分,杨安率领羽林,直取新安,将战线反推回战前....新安,在丢失不过一日夜后,便重新回到秦军手中,伴随着的,则是南路燕军彻底的失败。三万大军,最终得以身免者,恐怕不足一成,而慕容臧从中原、洛阳征集来的大量粮畜、邺城提供的辎重,辛辛苦苦运到的秦境,大半便宜了秦军。
秦燕大战,南路战局,由此彻底抵定。
骠骑大将军邓羌,用一个多月的耐心筹谋,赢得了一日夜的酣胜。也用燕军的血,践行了苟皇帝当年的誓言一一不使贼寇复肆虐弘农之土。
从政治的角度来看,这项意义,更重于击破慕容臧这三万大军。
当然,国战当头,苟政也并不在意暴露虚伪就是了。而伤害,只是转移了罢了,代替弘农承受这一切的,正是河东....…
还是那句老话,河东士民,为苟皇帝、为大秦帝国事业,承担了太多!
秋十八日,初更时分,长安。
当渑池战役的捷报汇总,传达时,苟政还在挑灯研究河东战况,慕容偶自安邑北上之后,玉壁之战已然展开,一时间天下瞩目,张珙与玉壁城成为了这场秦燕角力最关键的支点。
当薛强连夜进宫觐见,带来捷报,苟政脸上甚至出现了刹那的恍惚,但旋即大喜,邓羌终究没姑负他的信任与支持!
“哈哈哈!”开怀的笑声响在夜色下的太极殿中,苟政兴致勃发,满脸喜意:“邓子戎还是那个邓子戎,永远可以信赖他战场上的表现!”
此时苟政的双目中,只有喜悦、肯定与赞赏,只有对邓羌的笃定,仿佛前些日子的疑虑不存在一般!不过,即使大破南路燕军,带给苟政惊喜与兴奋,也并不能持续太久。
毕竟,河东还有二十多万燕军呢,那依旧是心腹大患,有如一块巨石,压在秦国君臣心头。先有苑川,后有渑池,秦国的军队,用实际行动宣告他们对来寇的态度,用仇仇的血肉铸就其威严锋芒。
而苟皇帝的雄(野)心,也由此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击退抑或击破燕军,这个目标是否太保守了,或许,他该把目标定得更宏大、更雄迈些..控制着心尖那股涌动的情绪,苟政嘴角微勾,带着些刻意的矜持,目光则炯炯有神,问薛强道:“以卿之见,此役之后,秦燕战局,走向如何?”
闻问,薛强竞没有丝迟疑,双目中的神采竞不下苟政,口出惊人之语:“以臣愚见,渑池之役后,我大秦已立于不败之地!”
“哦?”苟政听得心悦,小挪了下屁股,微微前倾盯着他,微笑道:“威明何以如此笃定?毕竞此役,只破了三万燕军,而南路燕军,并非燕军主力,河东尚有二十馀万燕军,那里才是重兵云集,群英汇萃!”
闻问,薛强神态从容,答道:“回陛下,与河东燕寇相比,此役自然失色不少。然而,且不论其斩获之丰,其战略意义,无与伦比!!
此战,直接折燕军一翼,慕容偶虽有大军数十万,身处河东,受阻玉璧,无异于陷足泥潭,困于浅滩。而我大秦,凭借苑川、渑池两捷,外震抽搐,内慑宵小,接下来可集全国之意志,东出破贼。河南一路无忧,燕军自在河东,任其兵众,也是大而无用,大秦由此,将从战略防御转为战略反攻了薛强的声音清淅而洪亮,但更具感染力的,还是那份慨然与信心。
薛强此人,看似豪迈明智,实则心智深沉,内敛多思,很少有豪情激越之时,但当他表现出激情澎湃之时,往往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苟皇帝同样是个深沉的主,听其言,感其意,神态变得平静,语气悠然地夸耀道:“威明这番话,听着提气,令人振奋啊!
旬月以来,朕为燕军入寇而忧虑,夙夜难眠。薛威明乃天下大才,谋国佐时,参军议政,所言无有不中。
有威明这番话,朕对破燕,也将信心倍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