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依世明之策!”连英杰握紧他沙包大的拳头,一捶定音:“远征以来,虽然历经险阻,这几日也杀了个痛快,但毕竞没有真正搏命!
此番,我们便齐心一致,搏一场惊天动地,搏出个功成名就、荣华富贵!”
“愿随将军建功!”出谋划策完,吕光又迅速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恰此时,杨安掀帘而入,面上带着一股杀戮中凝练出的冷酷气质。
见状,连英杰立刻招呼道:“宁宇来得正好,我与世明方议了件大事,正可听取你的意见!”很快地,连英杰将情况及吕光的筹谋介绍了一遍,杨安冷酷的表情间也浮现些许波澜,但迅速归于平静。
稍一思索,杨安竞直接补充道:“或可进一步激将!临行前,可在王廷废墟上,割其部民首级,堆筑成山,展我武功,亦是留给刘卫辰的见面礼.....”
听杨安此议,连英杰与吕光对视一眼,旋即会心一笑,进而帐中迅速爆发出三道响亮的畅笑。对下一步行动,三将再度达成共识,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当然,秦之英雄,敌之仇仇!
六月初五,经过一二日调整的秦军,很快又有了行动,护送着伤员,押着几千俘虏,以及数万头牛马牲畜,沿着来路逶迤踏上归途。
此时,秦军实际战力只剩五千三百多人,包括一些皮毛外伤员,状态依旧不佳,但已获得了一定恢复。不管是出于战术目标,还是实际情况,秦军的高机动性受到了强大限制,速度很慢,日行不过五六十里但也正是在这种“龟速”中,秦军将士继续休养、恢复并调整着,悄然蕴酿着下一波的战斗...于此同时,刘卫辰的回援大军,却没有喘息的机会,正着急忙慌,紧赶慢赶,发狂似地往王廷赶!可以想象,在收到朔方遭袭时,刘卫辰是怎样的惊怒,彼时,他方取得清水之捷不久,所有的志得意满都在刹那间灰飞烟灭。
刘卫辰的魂几乎都被惊掉了,身体都因震悚而控制不住战栗,他那伶敏的脑袋,也有些转不过弯来。不过,一团浆糊之中,刘卫辰倒也意识到,绕袭朔方的秦军,才是秦国真正的杀招..
这种情势下,刘卫辰并不能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也几乎是凭着一股子怒气与本能,下令回军,救援王廷。
然而,这个时期,在“三战三捷”之后,刘卫辰虽然斩获颇多,但军力、部众很是分散,要重新集中归建起来,也不是一道命令就足够的。
仅从那三战看,刘卫辰肯定是赚了的,但那需要足够的时间去整顿、消化,但火都烧到老巢了,哪里来充裕的时间给他调整。
王廷危机刻不容缓,再兼三战下来的损失与疲惫,最终,刘卫辰用了足足四天的时间,方在契吴山勉强重新聚集一万五千骑,这其中还有不少从当地部落、杂胡乃至从俘虏中收编的骑兵。
至于其他铁弗部卒,要么伤,要么散,更需留人处置南征的斩获,还需监视渭北,防备秦军...当然,以上只是名义上的说法,王廷遭袭,刘卫辰北归,剩下人心惶惶、乌合之众,凭什么有序地完成那些任务,凭刘卫辰的期盼?
实际上,就是刘卫辰没法快速、全部带回...要知道,在刘卫辰聚兵契吴山的那四天中,也正是秦军血洗王廷、肆虐河套之时。
一万五千骑兵,纵横奔驰,那该是怎样一种磅礴无匹的气势,但刘卫辰所率回援之师,硬跑出了仓皇之感.
六月初七,在经过近千里的返程后,刘卫辰终于率军回来了。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热烈的欢呼与亲切的畜声,而是破碎的王廷,血染的土地,悲鸣的河风,就连那苍穹都仿佛变了灰暗.....
王营所在,那座用人头垒成的京观,就那么直挺挺地树在千军万马前,凌乱,狰狞,风吹不倒,仿佛有冤魂在泣诉。
夏日下的阴森感,席卷着每一个目睹此状的铁弗士兵,来源纷杂的铁弗部卒们,在这场面下集体噤声,只有战马发出阵阵响鼻,也更似哀鸣..
恐惧、愤怒、悲伤、复....各种情绪交织着,在铁弗军中蔓延,发酵,震荡!
而触目惊心,无过于刘卫辰啊!
他的部民,他的家底,他的野心,竟成幻梦.他才上位多久啊,他的壮志与大业,才刚开个头!死的寂静之中,刘卫辰脑袋都是嗡嗡的,恍惚之间,他仿佛听到了王廷部众的哀嚎与求饶,更听到漫天的指责声:他是匈奴的罪人!他的自负,毁了部族!
如果仇恨能够化为实质,那么此时刘卫辰及铁弗部卒们,足以截断黄河。
千里奔波疾行归来,人没救到,家园尽毁,何去何从,直接成为摆在刘卫辰及部卒们面前一道极为现实的问题。
傍晚时分,大军暂驻,但军心士气,正发生着快速的滑落与溃散,呜咽与哀鸣之声几乎遍布整座营地,回旋于黄河之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