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一章 粟邑之问
    听到要带上太子,王猛神情立时严肃起来,看着苟政,语气中带着几分异于寻常的谨慎,揖手道:“陛下以太子相托,信重之恩,臣感激不尽。然太子殿下大病初愈,只恐经不住旅途劳累,若有差池,臣百思难赎其罪啊!”

    “景略不必顾虑!”对王猛的疑虑,苟政摆手,淡淡道:“朕问过太医,太子已然康复,在外注意饮食即可。

    对其培养,朕还是那个态度,不能坐养于深宫,必须出宫,看看大好河山,接触人间烟火!景略也不必多想,只需把带在身边,耳濡目染,潜移默化,能有多少收获,全看他禀赋!”听苟政这么说,王猛躬身拜道:“陛下一番苦心,臣感佩万分!”

    苟政笑了笑,抬眼,目光中满是深邃,幽幽道:“秦国社稷,天下大业,不只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事!太子既为国本,固本培元之事,那便要用心去做。景略,此事还要拜托你了!”

    苟政一番推心置腹,王猛感之,那张严谨的面容上也浮现出少许感动之色,再度揖拜。

    事实上,即便不提那些“良苦用心”,仅携太子出巡而教之,这份使命托付,纵大秦朝廷,也是独一份。

    虽然有进一步被架到火上烤的嫌疑,但对王猛声望与权威的加固,同样是肉眼可见的。

    冯翊郡,粟邑。

    洛河东畔,白水镇,厚塬村。这是一座典型的,由秦国屯营改制催生出的新村,规模不大,人只三十馀户,却如一道道星火,在整个关中点燃。

    粟邑乃冯翊北部小邑,地貌复杂,沟壑纵横,并非传统产粮局域,宜耕土地也不多,自秦统以来,发展了近十年,全县在籍丁口,也就将将突破万人。

    哪怕粟邑僻出渭北高地残塬,靠近边防,朝廷又征调频繁,但这种人口增长速度,也缓慢地有些异常。当然了,根本原因还在于,过去十年间,苟家政权在人口的经营上,更多把注意力放在渭河流域的内核平原地带,对这种丘壑地带的关注与投入,可以说十分薄弱,甚至几近于无。

    在粟邑这种地方,掌握着主要统治话语权的,还是那些土豪、乡绅。而过去十年间,粟邑于秦统最主要的功能,便是支持杏城边防,所有农闲的人物畜力,几乎都投入到北边的杏城了。

    不过,进入成化年后,执政的王猛,开始尝试着将中央权威,进一步向这些统治薄弱地带辐射。因此,这一次代天巡狩,在渭河平原那些内核统治及农业中心地区,王猛虽然重视,看得仔细,但脚步很快,走马观花。

    反倒是到了边远穷僻之所,开始放缓步伐,观察询问之中,也带有更多谨慎与思考。

    在过去的几个月间,粟邑这边迎来了一波人口输入,足足上千户人,已然超过本县在籍丁口的一半了。而这些新增的人口,自然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而是在屯营改制下,从冯翊南部的临晋、重泉、莲勺、下邽地区分流而来,那也是冯翊郡属屯营集中的地方。

    关中屯营,尤其是早期屯营,占的基本都是地势平坦、水土优渥、利于灌溉的河原地区。

    早年间,秩序崩乱,人少地多,且田亩荒芜,倒不值得注意,及至当下,在秦国日益发展壮大,一大批新贵诞生,诸多老钱卷土重来之际,那些位置、水土条件优渥的田亩,可就太吸引人了。

    朝廷对屯营进行改革,固然面临着重重阻力,但在王猛强势打通阻碍之后,形形色色的食利阶层,也象秃鹫一般扑腾上来,张牙舞爪,要咬下一块肉来。

    这其中,权贵、豪右以及原屯营职吏们,可谓是“三大主力”。

    按照中枢拟定的分田法,屯营改革,屯户分地,当在既有屯田基础之上。

    从整体上来看,也是照此法落实的,但大方向如此,总是少不了一些局部的“微调”。

    原因很简单,那么多熟田,那么好的水土条件,给一干贱民、黔首,太过浪费了。

    尤其是渭河浅滩河原地带的田,那些掌握权力的官员职吏、豪强右族,若老老实实地不伸手,才令人奇怪。

    于是乎,一些私下里的操作也就应运而生了,以冯翊郡为例,上万户的屯民,其中有四千多户,被分配到北边的频阳、粟邑、杏城、夏阳地区。

    而这些地区几乎没什么官方屯田可以利用,但是,分田到户的政策方针,依旧“落实”,只不过北徙的屯户们,所得田土是什么成色,可想而知。

    乃至于,这就是让屯户们重新去开荒的....…

    这种操作,冯翊官府及屯田职吏们,甚至能找到一些政策背书,比如充实北部人口,巩固边防,比如支持夏阳铁监,那里的矿山与铁务对劳力的须求几乎是无限的。

    北徙了几千户屯民之后,在南部,空出来的熟田肥地,自然就更多了。

    而这些土地,自然被那几张“利口”顺利分食了,甚至还不能说他们贪盗官田,毕竞在改革条款中,还有“职田”与“功田”这种东西。

    至于朝廷明文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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