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阁,炉中炭火温驯地燃烧着,苟政绕炉而走,一边烤着火,一边瞟着王猛,语气轻松道:“目下这光景,可不宜动兵啊!
灾情未过,国困民乏,冬季进兵,其中危险,以景略之机智见识,必然知晓!然而仍提此议,必有深思熟虑,不妨说来听听!”
闻言,王猛谦虚一礼,而后将他的考量道来:“陛下,臣所虑很简单,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关中旱情,朝廷多方筹措,政策不断,全力赈济,以度时艰,此事已广为流传,关东塞外那些敌对、异邦,必有所闻,刘悉勿祈近在咫尺,亦然!
当此之时,绝无人能想到,大秦敢于逆时逆势出击!以臣之见,拣一支劲旅,潜行北出河套,直袭铁弗王廷,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击破刘悉勿祈!
只要伪装得当,有刘阏陋头所部为向导,可直扑目标,减省大部分意外危险。
若得功成,一则剪除铁弗部对我渭北威胁,二则从河套斩获牛羊财货,以解关中物力短缺....”“两全其美,也有可行性!景略勾勒的这幅蓝图,朕听了也是动心不已啊!”听完王猛的想法,苟政笑应道。
但迎着王猛平静的目光,苟政收敛笑意,语气认真地问道:“只是,纵然不提军事行动的困难与风险,就一条,目下大秦,可有馀力进行这样一场“斩首’行动?”
“哪怕从杏城出发,也需奔袭上千里,方抵铁弗王廷!派多少人马?多少粮械?一旦有差池,后果,可就不只是雪上加霜了!”苟政平静地看着王猛,语气愈加严肃。
感受到苟政言语中隐约的质疑,王猛神情反倒多几分放松,在他看来,这是秦皇已经动心的表现,否则断然拒绝即可。
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打消苟政的疑虑。
迎着苟政那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王猛轻轻一笑,揖手道来:“以臣之见,大秦只需遣三千羽林轻骑即可!”
“三千羽林?”苟政眉头不由挑了挑,“当年破破多罗部,可是仔细筹谋,诱敌深入,仍动用了四千铁甲!
铁弗虽经内乱,元气大伤,实力大不如前,也绝非区区破多罗部可比,三千羽林,面对已初步集成河套铁弗的刘氏兄弟,未免托大了吧!
我们毕竞不能,完全寄希望于奇袭破之,一味行险,恐事与愿违!”
“陛下所言甚是!”王猛拱手,微微屈身,脸上的笑意更浓:“然而,陛下可不要忘记,渭北目下还有一支强力外援....”
闻之,苟政精神微振,道:“景略所指,是那八千乞伏精骑?”
见苟政反应过来,王猛轻轻笑出了声,露出一个老谋深算的表情:“陛下自乞伏部借来的这八千兵,没能用在汉中战场,总不能白白养他半载!
而况,彼等虽受朝廷恩典诱惑,然归心不减,强行留滞,难免不妥,不若假此由头,利用乞伏兵,去打铁弗人..”
听王猛这么说,苟政脸上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意动之色,又绕着暖炉转悠两圈,驻步问道:“这等时节,想要驱使这些乞伏兵,恐怕不易!
那乞伏步颓,貌似恭服,实则奸猾,将部骑看得死死的,俨然对朝廷有所忌讳....”乞伏步颓,乃是乞伏司繁之弟,也是借调来的那支乞伏骑兵的统帅,而这半年来,在秦国的地盘上,的乞伏骑兵受到了全方位的“照顾”。
在苟政的授意下,这支乞伏兵,遭到了大量明里暗里的渗透,但唯独那乞伏步颓,不亲不近、不卑不亢,暧昧之馀,还意图与朝廷拉扯,讨要便宜。
对这方面的情况,王猛自然有所了解,躬身一礼,淡淡笑道:“乞伏步颓此人,自作聪明,许以巨利,便可驱动!”
“何等巨利?”苟政眉毛微扬。
王猛手指着阁中悬挂着的那张大秦舆图,声音清淅而有力:“可以允诺,功成之后,铁弗部所有人口、车马、牲畜、财货,悉归乞伏步颓,并以河套、上郡之地封赐之,不愁此獠不动心!”
闻之,苟政眉头都不禁跳了挑,见王猛那认真的表情,不由笑了:“景略啊,你用谋,还是这般大胆,也大方啊!”
王猛沉稳一拜:“驱乞伏攻铁弗,只要乞伏步颓动兵,于我大秦都有利!”
“既如此,那何需动用羽林军?”苟政瞟向王猛。
王猛道:“动用羽林,在于安乞伏步颓之心!”
再度与王猛对视一阵,苟政终于打破了沉默,甩了下袍袖,支使一声:“来人,传诏,召大司马、大将军、兵部尚书觐见!”
“等德长他们到了,再好生议议此事吧!”看着王猛,苟政轻声道,俨然已经拿定主意了。很快,苟武、邓羌、陈晃三臣齐至,邓羌还以为是兴修长安卫府兵营之事,心头尚在嘀咕,这点事情,还需他们这些将帅之臣共议,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