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三章 尤善反复
   这两日,慕容评觉得,燕国将领们看他的眼神都充满异样,这使他难受异常。

    而难受的滋味自然不能让他堂堂司徒、三军主帅独享,于是,慕容评习以为常地将他的恼火与不爽,发泄到吕护身上了。

    暮色降临之际,吕护回到了他的军营,营地内稀疏的明火释放着黯淡的光芒,晦暗之态恰如其前途。比起出发之时,吕护脸色更加难看,透着一股森寒与惨白,眉宇间凝结着一层比夜色还有浓郁的阴霾。没有直接回帐,而是前往各部视察,作为一个标准的乱世军阀,不论起落,他都把手中的武力视作命根子,把麾下军队看得死死的。

    当然了,吕护并不是多么爱护他的部下,那只是一份份人形财产罢了。

    对这些财产,吕护的观念明确而顽固,他可以予取予求,旁人休想染指....但眼下的情况是,他的私产正在遭受侵犯与损失,这让他既心痛,更愤怒。

    此时吕护所部的状况实在不好,只剩下三千五六的兵力,其大半装备简陋、士气低落,一道道消瘦的身影挤在简陋的棚寮内,污泥满身,与一张张麻木的面孔十分相衬。

    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抵是吕护精心打造的八百甲士还保持着一定锐气,毕竞享受着最好的待遇,武装着最好的军械,所剩不多的粮食也紧着他们。

    在伤兵营,又送走了几名缺医少药的伤兵之后,吕护怀着沉重的心情返回营帐。

    当梁琛、张兴等几名奉命来见时,吕护直接爆发了,狠狠地将一只灌满清水的瓦缶踹倒在地:“欺人太甚!岂有此理!”

    瞧这反应,不用说便知,吕将军又在慕容评那里吃了挂落。

    “将军,不知司徒那边是何章程!”梁琛谨慎问道。

    闻问,吕护淡淡道:“疗伤药物及粮草,慕容评同意调拨一部分给我军,明日你便带人去领回来!”梁琛心下暗松一口气,紧跟着面露疑惑:“那将军这是?”

    吕护表情冰冷极了,一双眼睛几乎红了,怒道:“这慕容老贼,责我军攻城不尽力,说我刻意保存实力,还要以攻城失利记我的罪!”

    这话一出,张兴忍不住了,低吼道:“连日攻城,死了六七百部众,现在还有几百伤兵在痛吟,还不知要死多少人!

    这些,难道他慕容评看不到?”

    其他几名部将,虽未附和,但表情间皆有愤慨之意,当然还有几分对前途命运的茫然。

    看看表情如冰的吕护,又悄悄怒容似火的其他几名将领,参军梁琛瞳孔中浮现一抹隐忧,躬身一拜,沉声问道:“不知将军,意欲如何应对?”

    吕护却收起了所有表情,在几人面前踱了几步,突然抬头看向众人,问:“你们追随我,时间最短的,也有五年了!

    我吕护无能,这些年没能带给诸位富贵前途,反倒吃了不少苦头。而今,更是前途晦暗,生死难测!吕某不想再拖累诸位了,今后便自谋生路,各奔前程吧....”

    言罢,吕护便死死盯着每个人的反应,不放过每一个细节表情。

    而几人则明显愣了,面面相觑,对吕护跳跃的思维摸不着头脑。但反应还是很快的,尤其是张兴,立刻表忠:

    “将军何出此言?我从河北便追随将军,打了十几年仗,从不知畏惧,更不怕死,誓死追随罢了!”梁琛揣测了下吕护用意,也表示道:“我等皆受将军大恩,岂能背离?而况,目下正当战阵,若无将军统率,将士们又岂有活路?

    处境虽然不利,但远未到绝境,还望将军振作....”

    梁琛言落,剩下几名部将,也都跟着表态。见众人反应,吕护面上,这才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事实上,被他叫到帐中的,都是久经考验,值得信任的人。而众人也都熟悉吕护的脾性,若表现出丝毫的尤疑与背离意图,只怕吕护就要下杀手了。

    再者,他们的家人,可都留在虎牢,被吕护之弟吕康“保护”着了。

    环视一圈,吕护终是悠悠叹道:“诸位信任吕某,我感激不尽!既如此,等打完这一仗,再议此事吧.“诺!”莫名的,众人松了口气。

    梁琛心思活一些,请示道:“慕容司徒以势压人,不知将军如何应对,明日是否继续攻城?”闻之,吕护嘴角轻微勾动一下,道:“不了!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好生休整两日!”

    此令让众人都不禁讶异,梁琛赶忙问道:“难道慕容司徒准许我军休整了?”

    迎着一道道目光,每双眼睛中都饱含期待,吕护冷笑两声道:“不是慕容评这老匹夫心善,他要率军南下伊阙,去打晋军援兵,不想金墉出问题,特留我军与护军将军傅颜所部,在此继续围困戴施!”听是这么回事,众人反应过来,神情间也露出几分放松之色。

    “好了,接下来几日,弟兄们可以喘口气了!”吕护摆手道:“将消息通报下去,尔等也下去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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