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东阁,苟政接见丞相王猛以及奉召而来的金吾卫大将军丁良,以乞伏司繁之事谘询。又从丁良嘴中听取一个详细版本后,苟政的表情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说恼怒谈不上,更似一种无语的感觉。
放下手中的《新秦历》,动作不大,但历书碰到御案的声响,依旧仿佛重锤,敲击在丁良的心上。眼神飞向候在殿中的王猛与丁良,手轻摆,示意道:“二卿坐下说!”
“谢陛下!”王、丁拜谢,提袍落座,动作与秦王时代没什么不同,但有“帝国”的加持后,总是多了几分肃然与威仪。
又是短暂的沉默,苟政嘴角实在忍不住扬起一道冷笑,讥诮道:“春天正是动物尽情交配的季节,难道这乞伏司繁,也和野兽一般发情了,竟敢跑到郡主府撒野!”
苟政的这个比喻,还是比较形象的,王猛、丁良嘴角都不禁抽动两下,显然感受到了其中的“趣味”。在苟政目光投来之时,王猛拱手,微表歉意:“此事臣有责任,虑事不周,不曾想这乞伏司繁如此骄狂,行事如此荒唐,以致冒犯郡主,败坏天家颜面,请陛下治罪!”
“好了,说这些有何益处?”苟政直接表示揭过此事,沉声道:“眼下要紧的,是如何善后这烂事!”王猛表示感激,稍微打望了一眼苟政的表情,以一种斟酌的语气道:“原以阳平郡主和亲,能够顺利解决婚约问题,兑现陛下承诺,也进一步结好乞伏部,稳定陇西边陲。
然经此风波,臣以为,此事不宜成行,否则华阴公、阳平郡主自是不服,也伤及陛下威严....”闻之,苟政冷声道:“这匹夫,可扭着问朕要公主,跟朕欠他的一样!”
王猛保持着冷静,轻声道:“毕竟婚约是实...”
听王猛口风,苟政眉毛挑了挑,上身微倾,撑在御案上,直勾勾地注视着王猛:“依景略之意,此事如何收尾?”
王猛也有个明显的停顿动作,而后拱手,语调平稳道:“恕臣直言,此事需看陛下心意如何,是严惩,抑或稍加宽纵。”
“严惩如何?宽纵又如何?”苟政立刻追问道。
王猛应道:“若严惩,以其冲撞郡主府,侮慢天家,依律削爵夺职问罪,处以刑罚,也就是了。只是,如此必然导致乞伏部离心,乞伏鲜卑必然生乱!”
王猛的语气中仿佛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冷静而沉稳地给苟政分析着:“若陛下敢于韬晦,忍得一时之羞,纵其片刻骄狂,以臣愚见,只需让乞伏司繁致歉,赔偿郡主府一切损伤,并向朝廷贡献战马千匹,以赎其罪过!”
王猛一副理性客观的模样,然而听话听音,几乎在他言罢的同时,苟政便领会到,王猛并不赞成借助此事,进行一些大动作。
只不过,此次冲突,于皇室、于国仪,都不太好看,徜若苟政毫无表示,那么此事发酵开来,对初生的秦帝国来说,纵然上升不到国格的程度,也不免让人小觑、耻笑。
哪有才当皇帝,就让人在“家里”这么放肆的,就如王猛所言,事情的性质稍一加重,伤到的就是秦帝的威严。
然而,总有些现实的状况与政治因素,让人不得不多几分迟疑与考量。只是,有些话,王猛也不好说得太明白了,甚至以他的身份,不该说不出口。
就仿佛感受到了王猛语气中的那丝审慎,苟政沉目凝神,思忖良久,悠悠道:“景略以为,与乞伏部的婚约,还有履行的必要吗?”
苟政提出这个问题,俨然就此事的处置基调,有所倾向了....…
王猛稍加琢磨,便揖手道:“陛下,乞伏鲜卑毕竞陇西大部,部落十万,影响巨大,彼若生异心,秦陇州郡必然不宁,而大秦目前,迫切需要安宁与稳定,以完成富国强军之目.标....”大概也知道自己答非所问,王猛略顿,又以一种理性而克制的口吻说道:“至于婚约问题,可仍依前议,待林虑郡主(苟政养女苟芮)及笄之后,再做讨论!有此一事,想来乞伏司繁不应再与陛下纠缠!”闻之,苟政不禁笑了笑,观王猛那副严谨的模样,苟政两眼中都仿佛流淌着笑意:“永相已然看错了乞伏司繁一次,徜若这老匹夫,仍旧不依不饶,与朕讨价还价呢?”
“这...,”王猛少见地讷口了。
依常理而言,乞伏司繁年纪不老小了,也是统帅几十万胡民的首领共主,怎么都该有些分寸与气度才是然而,一想起这胡酋才干的混账事,以及到长安后,那种不加收敛的乖戾与桀骜,王猛也有些拿不准。万一,乞伏司繁脑子又抽了呢?
见把王猛“难”住了,苟政收回目光,整个人又恢复了称帝后一贯的“平和”,扭头看向丁良,问道:“乞伏司繁现下情况如何?”
终于有发言的机会,丁良站起身来,不假思索道:“回陛下,乞伏司繁目前被臣单独羁押衙中,其馀闯门鲜卑扈从,悉数下狱,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