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秦王驾抵京后,丰水原大阅引发的热潮便迅速退去,取而代之是一股更加汹涌磅礴的“称帝”风波。
宫廷内外,朝野上下,无数道目光聚焦于此,而秦王称帝的事宜,在回京后的第一次御政会议上,便正式提上日程。
可以肯定的是,五年末到六年初的这段时间,整个秦廷,乃至整个秦国军政策略,都将围绕着“称帝”展开。
在这件事上,苟政几乎迎得了满朝秦臣的支持与拥戴,心向晋室的人,不可能久居秦国庙堂。而绝大多数人的考量,自不是站在秦国,站在天下大局的高度,出于未来发展战略,来解读此事,更多还是冲着那期盼已久并且触手可及的名利。
相当“纯粹”的一件事情,前一次苟政大封功臣、普天同庆是什么时候?毫无疑问,是苟政开国,称王建制之时。
那不只是对功臣大将的封赏,也是普惠众卿。而今,秦王更进一步,登基御极,那么秦臣们自然跟着水涨船高,上上下下都能得到好处。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改朝换代带来的机遇,一生中或许就那么一次,一旦出现在眼前了,怎能不奋力把握。
“称帝”的消息,从秦宫开始,朝着整个秦国州郡蔓延,而作为京畿的长安,更如烈火烹油,整个城池都热烈起来,腊月冬寒都被冲淡许多。
尤其是秦国的高官将臣们,他们是距离这场“变革”最近的群体,也是主要分享这份机遇的人,无数热切的目光,都投向秦宫,投向王猛的丞相府。
没有任何意外,丞相王猛被秦王任命为大典的筹办大臣,全权负责登基称帝的一切事宜。
这是一份极具分量的委任,也让王猛掌握更重的权力,几乎扼住所有功臣将士的要害!
毕竟,王猛掌握的,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场登基盛典的筹备权力,同时还涉及到秦国将臣的功绩评定以及未来秦国朝堂的权力分配格局。
苟政晋位称帝,亦是王猛撬动朝局,进一步落实“宰相”之权的一份巨大机遇!
称帝开国,可不仅仅是筹备一场盛典,举行一场登基仪式,这背后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军政准备,纷繁复杂的政治博弈。
首先一条,荀秦从“王朝”升格为“帝国”,需要在朝制上采取进一步的完善,许多仪制、章程,都要进行相应的升格,也必然面临着各项人事调整。
而哪怕是这种普天同庆的历史性机遇,哪怕是整体“飞升”,一旦调整,那也必然是有上有下,人人都是向上。
对秦国的功臣大将、高官重臣们来说,如何在这种大变局中,占据主动,将属于自己的那块“蛋糕”划到自己餐盘中,也是需要博弈,需要斗争的。
在官制完善、官员委任上,从苟政授予大权开始,王猛就掌握极重话语权了,可以说绝大多数秦臣的前途,他都有左右的能力。
再说爵位,那么多元从故旧,那么多功勋大将,哪怕苟政大封,以他一贯作风,也不会是大水漫灌式的派送名爵。
那么谁能位列公侯,能会止步于伯爵,谁又只能拿到子、男爵位的“慰问”,牵涉到光耀门楣、传家立业的大事,谁也不敢放松。
这也绝不是理所应当的,想要如愿,还得主动争取...…
另一方面,战场功绩,只是最显著的一项考量标准,但战场之外,那些同样兢兢业业的良臣、贤士们,他们的功劳,又当如何评述,如何授封,这也是要拿出一个说法。
苟政对此自然不会罔顾,但如何回报,如何平衡,却是极其费神,极其考验手腕的事情..可以说,从太极殿那场御政会议之后,整个秦廷都躁动起来了,上下纷纷奔走,积极钻营,这毕竟是牵扯到所有人的切身利益,关乎在未来“秦帝国”里处在什么位置,没人敢疏忽大意。
哪怕如弓蚝、苟须、连英杰等看似粗条的将帅,暗地里也是格外关切,一双双虎目盯得死死的,比在战场上还要锐利。
就如弓蚝私下与部属说的,他不管自己能得什么爵位、多少田宅、财货,只要不弱于人即可...至于这个“不弱于人”的标准,就比较唯心了,很难说弓蚝比较的对象是谁,以他的脾性,恐怕敢去对标骠骑大将军邓羌!
而秦国的这干功臣勋贵、骄兵悍将,又岂止弓蚝一人?
已有爵禄的人,想要更高的勋爵,更多的荣禄,没有的,抑或落后于人的,自然想着要赶上来。众多基于利益的心思与诉求交织在长安上空,形成的压力,即便掌握最终解释权与决策权的苟政,也不敢轻慢大意。
当皇帝,若仅看到那光鲜亮丽的一面,那么这皇帝恐怕是当不顺利的,国家也很难治理好。事实上,登基日期未定,从称帝的消息开始在长安发酵蔓延时,苟政就已经有种架在火上烤的感觉了。越是如此,苟政反倒越加赞同王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