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望去,可见瓦亭峡前的激烈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战斗的重心已然发生转移,羽林将士也在重新组织,部分清剿散逃的鲜卑人,部分则在苟安的亲自率领下,沿着鲜卑人来路,一头扎进瓦亭峡谷,进行最后的扫尾。
前前后后,连带冲锋的时间,秦军以半数的兵力,彻底击垮鲜卑人,只花了半个时辰,可谓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战争的残酷,是不分大小规模的,哪怕隔着数里远,也隐隐能嗅到秋风带来的血腥味。
不过,对秦王来说,死伤多少人,只是个数字罢了,最重要只是他、王猛还有秦国收获了这场胜利。“传令苟安一”略加思索,苟政就要下令,不过很快又住口了,扬扬手道:“罢了,不必做任何指示了,让苟安他们自己处置吧!”
“大王,天色已晚,不利作战,鲜卑人已逃入峡谷,有鱼督护在前阻截,必陷绝境!”这时,王猛拱手,建议道:“是否考虑,让大将军先收兵,困鲜卑人一夜,明日派人劝降,可不战而屈人之兵..”闻之,苟政抬眼,苍茫天空已为浓郁的阴晦之色所铺满,天人之间的距离仿佛都拉近不少,但压得人发昏。
对王猛的建议,大部分时候,苟政都是欣然采纳的。不过这一回,苟政却摇了摇头,沉声道:“景略所言,确实有理,只是,这俘虏与收降之间的区别,景略可曾想过?”
闻问,王猛微讷,看着苟政那张沉静的面庞,若有所思道:“大王的意思是?”
苟政轻轻笑了两声,幽幽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总需谈些条件,难免给自己增加一些道义与信誉上的负担,为战后对破多罗部的处置制造障碍!
与其那样,不若让将士们辛苦些,趁其崩溃之际,将鲜卑人的抵抗意志彻底磨灭,将破多罗部的脊梁砸碎,将馀者尽数俘获,此后处置如何,就全凭我秦国实际需要了...”
说着,苟政两眼中泛着一种生冷的神采,语气淡漠道:“如景略所谋,我们可平诸胡,夺其丁口,以实关中,密布各地劳力短缺。
孤十分认可此谋,但孤要的,是一干能彻底驯化的丁口,是能踏实为我秦国卖力的牛马,而非一些招降来的隐患!”
苟政言罢,王猛眉头锁得紧紧的,沉声道:“大王见识深刻而长远,然臣以为,对诸胡终不可一味用强,否则关中难安!”
从苟政话里,王猛隐隐领会到了一种对胡人强硬政策态度与措施,他欣赏这种强势,但也怕苟政将之适用到所有的关系胡部身上,那样并不理智。
不是王猛反应过度,而是这一路的议政,交流想法,碰撞思想,探讨国策,他们君臣在很多事情上都达成了共识,甚至为秦国未来二十年的发展都拟定了一个初步框架,但苟政想法与态度也在不断地变化之中。“胡族政策”干系到秦国内部的长久稳定,是秦国能否踏上那条“统一天下”之路的基础,也是王猛治秦的内核政策,他不敢大意,尤其在即将还朝的关键时刻。
嗯,安定这边战事未已,王猛的眼睛,也已望到长安了。
而苟政注意到王猛那谨慎之态,轻轻笑了两声,似宽慰道:“景略放心,对诸胡孤还是提倡威德并施、剿抚并用,不会一味用强的!
但眼前情况不同,孤要灭的,是悍然背反,公然袭击大秦之王的贼酋逆寇。对这等部族,哪怕将其斩尽杀绝,旁人也不好说什么,否则大秦威严何在?”
说着,苟政嘴角的笑意变得深沉而冷冽:“战争,是最好的筛选与清理办法,孤相信,今夜过后,秦国会得到一批更加可控的俘虏与劳力,关西诸胡也会更加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强秦不可犯!”听苟政讲完,王猛默然思忖良久,方喟然一叹,恭拜道:“臣明白了!”
“好了,风景不错,孤眼睛都看酸了!”露出一抹自在的微笑,苟政押了个懒腰,道:“走,回驻地给将士们准备军功簿与庆功酒.”
王猛微垂着眼睑,随苟政下岭还营,眉宇间带着几丝从未有过的思量。
王猛的治胡之策,威与剿的一面不用多提,只看具体刀兵策略,生死较量的事情,任何手段都正常。但更为重要,也更费精力的,是德与抚的一面。在这方面,王猛的思路很清淅,重点收买、同化诸胡贵族、头领,那些完全掌握各部胡民生产秩序与生存规则的阶层,在归顺、服从秦国的基础上,尊重他们的治权,保障其利益,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消化,也是一种现实便捷的衡量。
对王猛的思路与考虑,苟政也一直是支持的。但此番,苟政的口风却明显有些变化,虽未明言,但以这月馀来君臣俩朝夕相处、议政论道形成的默契,王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样。
此次设套图谋破多罗部,在王猛看来,不只是解除没弈干对关中西北边境的威胁,更是秦国对关西夷胡族政策的转向,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