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次,还是长安“二苟案”发后,苟政着辛牢复杂清查收缴苟氏财产,辛始作为少府下属监吏也在其中,但后来此人突然被辛牢罢免官职,赶出长安....
那个过程中出现了什么状况,并不难猜,大概率是在清缴账目上伸了些手脚,不过辛牢自己处理了,苟政也不为己甚,当做不知。
而这辛始,在返回北地之后,非但没有如其父要求那般修身养性,恰恰相反,象一匹解了缰绳的野马,恣意妄为,横行无忌。
也是,在“辛郡”,他辛氏的嫡出子孙,又有什么好收敛的呢?
若只是他辛氏庄园内的逞勇斗狠也就罢了,但辛始这厮,有点真把北地郡当成他家后园的意思。斗鹰走马,招摇过市,聚众殴斗,这都是小节,甚至无关痛痒;侮辱斯文,抢霸田地,强暴民女,若瞎心一些,也可以罔顾;
但是冲撞官府,隐匿壮丁,抗拒税收,以及勾结胡人为盗.....这些罪行,就完全触犯了苟政作为最高统治者的心理底线了!
而每听到有关“辛郡”之类的说法,苟政心头的恼火便腾腾地往上涨。
“苟与辛,治北地”,这种政治局面,在当前时代,说白了也算不得什么,放眼天下,又有那个地方不是如此呢?只是程度轻重不同罢了。
但如辛氏这般,不加收敛,被人拿住话柄,这很难让苟政再心平气和地漠视了。
泥阳,这个北山锁钥、三辅襟喉,又一次迎来了秦王的巡幸,真正以主人的身份踏足这片地界,带来敦睦王化,也带来如狱威严。
在进入渭北高原南缘局域后,苟政没有再托大地野外宿营,而是从谏如流,进驻城中。
衙内,暖榻之上,苟政、王猛君臣偶得闲情,饮酒、对弈、论政.....
也蛮为难王猛,苟政就是一臭棋篓子,落子布局,毫无章法,全然一副不通棋理的样子,还兴致勃勃,杀兴高涨..
安静的堂屋内,寒风呜呜作响,不懈涌入,短暂的沉默后,苟政抓起一把黑子丢在棋盘上,啧啧道:“孤又输了!”
苟政倒很有输棋的觉悟,脸上不见丝毫羞恼,甚至笑眯眯的,因为他这盘棋输的不多..…王猛则暗暗松了口气,陪苟政下棋,比梳理秦国政务还要劳心费神,就苟政的水平,想让都没法让,若过于拙劣的让棋法,反倒不美。
所幸,秦王心胸看起来还是很开阔的,不过王猛还是含笑恭维道:“对弈终究小道,大王心中自有一盘天下的大棋,关乎苍生福祉、四海升平,那才是真正的棋道!”
“哈哈!”闻之,苟政忍不住乐了:“虽有恭维替孤挽尊之嫌,孤还是厚颜接受了。如景略所言,输几盘棋无甚要紧,最后赢得这个天下即可!”
苟政说这话时,整个人气质都仿佛发生了改变,那是一种少见的豪情与霸气,让人心折。
王猛也不低调,自信而郑重地表示道:“臣必然竭尽全力,辅助大王成就大业!”
结束一场“凶险”博弈之后,苟政与王猛又顺着话头,谈到胡部税务的问题上。
整个关西的人口构成,可以说是胡夏参半,乃至胡人的数量要更多,这也注定了,秦国有相当一部分群体并不以耕种为生,而以放牧畜产为主。
而秦国的税制税额,实则是基于丁口数目与耕地产出而制定,但这个标准,显然是不适用于牧产的。哪怕是现下,秦国在耕产区的税收,都还是一笔乱账,多少郡县,只能维持一种基础的税入,只勉强把那些在籍人丁的税粮收上来,还伴随着执行不力、账目混乱、运输靡耗、中饱私囊等问题。就在北地,不才出现了辛氏隐丁逃税的事情吗?
耕产区尚且如此,牧产区就更是一片空白了,这种情况的长期存在,对秦国的财税与国力,岂不是一份巨大的损失?
即便不提秦国周遭那些尚未臣服的胡部,就秦国的实际辖境与统区内,诸胡人口就不是一个小数目。哪怕是汉化较深的氐、羌之众,其中农耕人口的比例都不算大,还有很大一批氐羌胡众,在秦陇与关中山水间以放牧为生。
在王猛眼里,这就是一笔笔的“税钱”,若能将这笔税收有效地收上来,那不只是秦廷在财政上得利,更意味秦国对关中的统治,更加深入与强化。
毕竟若没有足够强力的控制措施与管理手段,岂能保证税收,还是收胡人的税。
这显然又是一个新的命题,并且极难操作,想想当年推行新税制时遇到的麻烦与挑战吧...但王猛,显然不是一个畏难的人,相反他擅长迎难而上。
这个时候,又不得不说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