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登上官船,迎着瑟瑟秋风,滑向对岸时,朱肜又忍不住发出一阵重重的叹过河时,耗时费力的永远是上下人货,秋风助势下,只一小刻功夫,朱肜一行,便成功登岸。
此时的蒲坂渡,正是一年中最繁忙的时候,东岸之繁华,比起西渡,也不遑多让。
渡口栈桥边,蒲坂的头头脑脑们,早已列好队伍,一齐迎接,连蒲坂的骠骑都尉也来了,甚至带来队府兵,以作训的名义,维持秩序,展现军容与态度。
蒲坂文武官吏,迎的自然不是前京兆尹,朱肜已然从长安去职,他新的任命,乃是河东都督、并州刺史,就是来接替王猛的。
而这份任命,自然是长安那场“政治地震”的延续了。几乎是卡着郭毅罢相的点,朱肜被解去京兆尹之职,而后被派往河东。
甚至于,苟政没有给他多少准备的时间,便督促其东出,前往安邑与王猛进行交接。
至于王都督,自是被召回长安,另做“他”用了!这些非同寻常的指示与举措,都指向一点,就好象秦王罢相,是为了给王猛腾位置一般。
蒲坂东渡,踩上那坚实的土地后,朱肜原有些低沉的心绪,忽地坚定起来。
从登岸迈出第一步后,他就算是进入自己的辖区了,他的事业与仕途,也都将翻开一页新的篇章。
不管如何,河东都督、并州刺史都算是秦国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了,说是一方诸候也不为过。并州刺史或许是个虚衔,但它级别高了。
须知目下的秦国,除了“西北三苟(凉州刺史苟雄、秦州刺史苟安、河州刺史苟范)”之外,唯有梁州刺史杜郁、沙州刺史徐盛有这样的名分,而朱肜是秦国第六名刺史。
当然,最具权势的职位,还在于河东都督,这个军政一肩挑的要职,这是能够直接统率河东戍卒、府兵的。
东岸,面对一干殷勤伺奉的蒲坂官吏,朱肜并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目光从远处的蒲坂城,览过那一张张或敬畏、或希切的面庞,最后落到沿渡、河滩展开的那片市镇局域。
于是,朱都督(使君)踏足辖地的第一件事,便是巡阅蒲坂,尤其是那声名在外的盐场.....
在蒲坂,朱肜仅逗留了一日,巡看一番,参与了一场接待宴席,从蒲坂文武僚属的嘴中了解了一些河东目前的军政情况,之后便继续其东调之旅。
此时于朱肜最要紧的,还是前往安邑,完成交接事宜。
只是离开蒲坂时,随行的队伍扩大了,一个到安邑述职的县令,一个去上报今冬府兵训练计划的骠骑副都都尉。
正好顺道同行,也方便朱肜随时咨询河东事务,看起来,朱肜的河东之任开了个好头,至少这些河东文武将吏对朝廷、对上司的权威还是比较敬畏的。
这种情况,比起朱肜曾经去过的其他州郡,尤其是秦陇地区,要好得多,朝廷多年不懈对河东的投入,显然没有白费。
车队沿着官道,缓缓向东驶去,时不时地朱肜要停下来,看看速水平原上的田野,问问那些正忙于收割的农民......
今年该是个平年,据老农估计,收成比去年大战时期也高不了多少,但并没有从河东的农户们脸上,见到太多的焦虑。
原因多种,但最后都指向一点一人,王都督主政下的河东官府,对小民们的压榨,控制得很好,除照章纳税之外,少了许多剥削环节。
在去年河东战场中,参与抗拒晋燕、保家卫国的,还能得到包括抚恤、减税的犒劳。
再加之这几年的积累,都稍微减轻了目前河东黔首们的生计压力,尤其对从赵末乱世中淘出来的人们....
而朱肜了解到这些,又免不了感慨,从长安到地方,在治安抚民、休养生息上,都有大量周到可行的政策条文。
河东的各项政策措施朱肜不以为奇,如果只是制定,他也可以张口便来,但能切实践行,做出实效,能一层层惠泽底层小民,这就不容易了。
王猛以强大的执行力办到了,自上而下,不知打通了多少关节,修正的多少谬误,也处置了多少不法、不力僚吏。
显然,唯有亲身调研方知,王猛在河东做的,远不传到长安的那些“闲话”要更多,更深刻。
但看的、听的越多,朱肜心头,却越发不是滋味......还是那该死的攀比之心!
朱肜一向自诩干臣,投效苟政以来,出谋划策,实践肯干,为秦国的建制完善、发展壮大,也算呕心沥血,但到头,竟不如一个后来者!
他王景略凭什么?
论政才,论兵略,论功劳,朱肜都自认不弱于王猛,资历更远胜过他。但在秦王心目中,却始终不如王猛。
想他朱肜,至今头上也才挂着个子爵的爵位,而王猛,早在开国建制之初,便被破格授予东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