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做出决定的一瞬间,人仿佛迅速苍老下来,这场足以名扬长安、声动朝野的寿宴,于郭丞相本人而言,也好似成为“最后的盛会”了。
清寒的秋风中,伴随吱呀声,郭铣掩上门,退出房间。廊灯映照下,郭铉按剑肃立,象个门神一般,默默守护着。
见郭铣出来,目光飞过去:“大人如何了?”
郭铣轻笑道:“大人久经风雨,洞察世事,这点波折,不足为道!”
郭铉抿了下嘴,但整个人还是放松许多,叹道:“这样的日子,我只怕大人受不了打击......”
招来两名府中奴仆,交待照顾好郭毅,郭铣则叫上郭铉,另寻一安静便谈处。
而今,郭氏两兄弟都是朝廷重臣,也各自成婚,在外独居一府。郭铣也就在此前初归长安时,带家人在(汾阴)侯府住了一段时间。
不过,今日特殊,他们自然没有还府的意思,侯府也够宽,足以容纳他们两家子。
紧实的帘幕几乎将客室与庭院隔成两个世界,郭氏兄弟对面而座,沉吟着,各自思量着。
最终,还是郭铉耐不住了,率先开口道:“兄长,此事已定,无可回旋?”
闻问,郭铉也回了神,摇了摇头,怅然道:“恐无馀地!”
郭铉还是有一定政治觉悟的,情势如何,自有判断,只是心中残存着那么一丝不甘愿,方才开口。
“啪”的一声,郭铉砸在案上,酒爵几乎被震倒,冷声道:“郭蕙此事做得过分了!为何偏偏选今天这个日子!”
“阿妹也不容易,既要伺候大王,又要应付宫中众夫人!想来,也是有苦衷的!”郭铣轻声道。
至于这份苦衷来源何处,可想而知。
郭铉则轻哼一声:“大人若退,我看她这王后之位,如何稳住?”
“元鼎!”闻之,郭铣也不由轻斥一声:“不要说气话!”
迎着兄长略显严厉的目光,郭铉整个人气势弱了下来:“我只是感到憋屈、
愤懑,而今朝局稳定,政治清明,都是大人居中协调。
大王要变法强国,朝里军中,都在改革,这等时候,让大人隐退,不是自断臂膀,自折羽翼......”
“以大王之瑞智,岂能没有考虑?”郭铣目光沉凝,幽幽道:“徜若,大人隐退之后,朝局果然乱了,那才是真正危险犯忌的事情!”
郭铉面色一变,瞪大眼睛:“听大兄之意,不只要退!退了,还要帮忙安抚故旧,稳定朝局?”
郭铣微微颔首:“不错!”
见状,郭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骂出来,所有的愤慨,还是生生咽下去了。
“大人盛年隐退,我郭氏在朝中,要大退步几年了,人心都要散了..
”
略加沉吟,郭铉不甘道。
“散不了!”对此,郭铣语气坚定,眼神中甚至流露出几分锐利:“宫中有王后,朝中还有你我,还有那么多亲旧,我郭氏依旧能稳如泰山!”
看着郭铉,郭铣两眼中闪动着一抹智慧的光芒,沉声道:“此事,我也仔细想过,大人这一退,未必是祸!
我闻喜郭,本一旁门小户,伺奉大王以来,门楣昌大,声望骤升,以至秦国外戚之首。
而今,我父子三人,又同朝称臣,王后虽在宫中,又贤名远播,太过瞩目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大王又是开辟之主,权欲极盛,岂能不心存疑忌!
更可虑者,大人政见,屡屡与大王冲突,过去几年,秦国多事多难,尚可共度时艰,而今秦国局势渐安,又岂能长久?
以我看来,大人退这一步,我郭氏未来方可更加长久...
”
郭铉自不是听不进话的人,听兄长这样一番分析,压下那些负面的情绪,仔细以想,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有几分道理。
但这也并不能驱散心中的阴霾,略作思吟后,郭铉低沉道:“但愿如兄长所言!”
郭铣则继续说道:“此前,我与大人皆在疑虑,大王为何调我回京担任盐铁尚书。原猜想,有借我郭氏之影响,清除积弊乱象。
然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了,大王若在意盐铁部那些弊端,又岂能容忍苟侍兄弟那般久,又岂能赦免苟材,任其为金城太守?
或许,从我奉调进京之日,大人的相位,便已经保不住了!
王后今日过府,明显出于大王授意,近来,大王又让王后整顿内宫事务,正其权位!
这些举措,又何尝不是大王对我郭氏的暗示,如此结果,总比他日被罢免,来得体.......”
“元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