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侍最终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举家搬离长安,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了,但于苟侍而言,长安却已换了一片天地,仿佛呼吸都变得困难。
就在苟信被处死之后,苟侍一家便开始了搬离长安的行动,阖府上下,收拾行囊,苟侍特意叮嘱,低调行事,但动静怎么也小不了的。
虽然大部分的家产,被清缴了,但剩下的一些家私细软、金银器物及库存,等收拾停当,再加之载人的车驾,硬是搞出了一支两百多辆的车队。
这还不包括房宅、土地在内的不动产,这些东西可带不走,秦王既被没有剥夺,苟侍还是做了相应安排,留下一批家人、扈从经营。
而等正式起程之时,两百多辆大小人货车辆,汇集在长安城北官道上时,也形成一道夺目的风景线,行人旅客无不驻足,大感震撼。
若是官府的运输车队,更大规模的都不少见,不说大战期间,便是寻常时候,地方向长安输送钱粮,便是动辄几百辆车,两三千人的转运队伍。
这段时间,各地夏收都在如火如茶地展开,近畿地区的官府、屯营,动作快的,已然将经过初步晾晒的夏粮,往长安输运了。
来来往往,车旅不断,运粮载物的车队,实在寻常。但那规模再大,也属于官家,但苟侍的这支车队,可属于私人财产,属于这个秦国的前勋贵家族。
哪怕是京畿重地长安,这么多年下来,士民百姓们见惯的也是贫穷、拮据与艰难,而朱门权贵之家的奢华与享受,通过苟侍这次搬家,露出几分真实色彩。
平民黔首们见到的,永远只是一些浮表的东西,已足以令其震撼。
而真正见识得“庐山真面目”的上层权贵们,同样也久久无语,他们可知道,苟侍被查抄了大部分家产之后,还有如此庞大一笔财富,这显然更令人震撼。
苟侍家资丰厚,这不是什么太令人惊讶的事情,毕竟此前手里掌握着巨大的权力与海量的资源,也不是什么不贪不占的人。
哪怕抛开朝廷爵禄职俸以及土地等“传统”经营所得,仅他私下经营的盐、茶、铁、
酒的生意,就是暴利。
官营的东西,往往伴着私营,这是一片堪称广阔的私营地带,长安权贵中,干着类似事情的并不少,但绝没有哪一家哪一人,有苟侍的优越条件。
从身份到履任,苟侍掌握的资源,堪称得天独厚,尤其是盐铁两项....
知苟侍善敛财,与知其敛得如此巨财,基本是两件事情,两种感受,带来的冲击也是非同一般的。
原本,苟侍兄弟遭此厄运,在长安功臣勋贵的群体中,还是引发了一些“物伤其类”的担忧与舆论。
毕竟苟侍身份地位特殊,他被罢职夺爵,总是难免让人联想到“鸟尽弓藏”的典故,再加之,枉法徇私出格的事情,多多少少都干过。
但这事一出,那种悲哀的氛围,直接被冲散一大半。
就一条理由,你苟侍兄弟占得也太多了吧!也不知分大伙一杯羹,活该有此下场作为引发这一连串变故的“祸首”苟信,人虽然在秦王不可违逆的意志下被砍了脑袋,但到最后,苟侍也没有彻底放弃。
也带着几分“无官一身轻”的坦荡,离京之时,苟侍还是将苟信的三个幼子女一并带着,返回略阳,照看养育。
这大概是,在经历秦王一番铁拳洗礼后,心志俱损的苟侍,仅剩不多的“抗议”手段了。当然,能否引起秦王的注意,都是两说。
长安北郊,修整过数次,依旧显得坎坷破损的官道边,两百多辆车驾,已经准备停当,只待令下,便可上路。
这样阵仗,不论作为主人家,还是仆从们,本该有种由内而外的荣誉、眩耀感,但现实情况恰恰相反。
仆人沉默,垂着头,努力约束着夏日烘烤下有些躁动的牛马,而主人家们,尤其是苟侍的那些妻妾们,皆忍不住掀开车帘,回望长安,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对她们来说,略阳,胡夏杂聚,位置又偏,条件又差,还饱受诸胡威胁,虽是苟氏族地,但回去,与流放也无异了。
繁华热闹的长安,谁能舍得呢?
苟侍心头的委屈感已经冲淡许多了,甚至有种摆烂的倾向,只是生生克制着。
然而,在无数道打量的目光与议论的声音中,心头的不甘乃至愤怒,依旧抑制不住地涌动。想他苟侍,对他苟三郎从来忠实、敬重、支持,到了,却落得这样一个被抛弃的下场。
即将启程之时,心头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凄惶与悲凉笼罩着...
便是“落魄”至此,离京之时,还是有人来送行,大司马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