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当苟武跨出厅堂时,外边候着的辛牢与徐嵩等人连忙行礼。
严肃而冷峻的目光从众人脸上巡过,苟武稍作思考,沉着声音交待道:“尔等遵奉王命,如何行事,不需我赘言。不过,谷阳伯及府上家眷,不容折辱!”
“下官等明白!”大司马的威势岂是寻常,言落,辛牢等人皆肃然拜道。
等苟武离开,谷阳伯府立刻陷入新一轮的忙碌之中,对苟侍家产的清查与收缴,就从他那庞大而富丽的府邸开始。
而随着军粮司主事苟信在刑部大堂接受审讯,在这盛夏时节,一场波及秦廷的政治地震彻底爆发,并随着苟信判死、苟侍请辞,进入高潮。
这场风波,来得突然,事前没有一丝征兆,结束得更是迅猛,在舆论还在发酵之时,就被朝廷快刀斩乱麻一般,迅速解决。
对许多秦臣来说,当尘埃落地之时,眼前的迷障反而更多了,毕竟,这其中有太多疑问,太多蹊跷,太多值得回味的地方。
军辎监“二苟”的落马,竟如此突然,朝廷的处置更迅速到仓促。当然,如果从宗亲的角度去看这个过程与结果,似乎又能够理解,毕竟为尊者讳。
除了极少数深入参与此案的人员,大部分秦臣,对于这场风波,都是雾里看花。
哪怕亲自主持对苟信堂审并判处最终死刑的刑部尚书辛谌,都难说洞悉其情,他只是按照秦王的意志在行事罢了。
乃至于所谓的详察细究,也仅仅走个过场,秦王没给更多时间,也不在意所谓的证据确凿,只要那个结果依法判处!
从结果到过程,都透着股特事特办的味道。
而与苟侍判死,谷阳伯苟侍遭贬,才是更为深重的问题。这可不是草台班子的时候了,作为最早的那批从龙功臣、宗室勋贵,再加之长期主管军辐监,上上下下可牵扯着一大批的人。
罢职、夺爵、抄家,这样一套操作下来,任谁都得为秦王的决绝感到震动,这是到目前为止,苟政处置的秦国最高层,宗室重臣。
毫无疑问,这可说是“开国第一大案”!
略显诡异的是,这件大案,并未如旁人预见那般,牵连出太多的人,除了二苟的一些心腹遭到清算之外,其馀人等,都是轻轻放下,没有扩大打击范围的意思。
但是,二苟的影响力,主要集中在军辎监系统内部,而随着兵部尚书陈晃亲自主持对军辎监的接收与整顿,那些馀毒,总能被刮掉几层!
事起事落或许突然,但对秦廷的深远影响,却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显现,尤其是兵、刑二部,在未来半年内,大概率会是秦国内部的多事之地。
正统五年六月十七,太极殿内,苟政面容疲惫,一手拄在案上,撑着脑袋,微闭目,静静地倾听着少府监辛谌对苟侍家产的清查及收缴结果。
辛牢是王堕那批西归雍秦豪右中的一员,也算见识广博,久经历练,此时,却能感受到明显的情绪外放。
那种少见的惊叹与欣喜,足以证明,其收获之丰...
苟侍家产之多,仅从一点便可见,辛牢带着少府诸僚,足足清查了七八日,方勉强得出个结果,比审结“苟信案”都耗时费功夫。
所涉童仆、田宅、金银玉器、钱粮布、酒茶盐、马匹牲畜及其他杂资,足足罗列了五本册子。
旁的不说,苟侍在京畿及周遭,置田足有五万多亩,都是熟田沃土,除去一些摆在明面上的户口,私匿人口六百馀户,好几千人!
大小庄园十一座,功能各有不同,避暑的,过冬的,游玩的,打猎的,储粮的,养马的...
长安内外,数座粮仓,存储的麦、粟、菽主粮,以十万解计算;几座库房中,堆满了铜钱、绢帛、米面,好些因为保存不善,被清出来时,都发霉了。
几乎每一座粮仓内,都发现老鼠窝,真正的硕鼠,被喂得饱饱的。
“6
..健马三百二十馀匹,其中一”
辛谌对着手中的册子,正念得起劲,苟政突然睁开了眼,道:“够了!”
“孤知苟侍家财十万贯,却不想他富到这个地步,孤真是养出好大一条硕鼠啊!”苟政抬首,有些怅然地说道。
“苟信罪大恶极,查抄结果,堪称丰硕,与其兄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了!”摇着头,苟政面带哂意:“军辎事务一团糟,这敛财手段,却是让人震悚。朝廷每年给的那点爵资俸禄,如何能被看在眼里?”
待苟政念叨完,辛牢适时拱手,附和道:“所幸大王明察秋毫,及时清查收缴,使此贪盗之财,复归国家!”
这话说的,苟政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瞟了辛牢一眼,苟政问道:“给苟侍一家,留了多少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