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虽然还端着架子,但不似见面那般让人望而生畏。
宴终之前,王猛脸上露出了此番会面的第二次笑容,平和地对姚苌、姚益道:“二位将军历尽艰险,得脱大难,既归大秦,便是苦尽甘来了!
且在安邑歇息一宿,休养恢复,明日本督派人,送你们前往蒲坂!”
“都督盛情,我等感激不尽,来日必当竭诚以报!”姚氏兄弟闻之,对视一眼,正色拜道。
王猛则摆摆手:“还是拜谢大王吧!”
姚苌立刻拱手,满脸的诚恳:“秦王之恩,当以死报之;都督之德,亦不敢忘怀!”
“呵呵......”闻之,王猛低笑了几声,又多打量姚苌两眼,当真是个人物一宴终,王猛把薛赞单独留下叙话:“故旧重逢,想必感慨良好吧!”
薛赞沉默了下,道:“人事已非,唏嘘无用!不过,以在下观之,姚氏兄弟,归秦之心甚切!”
“光禄勋以为,姚苌其人如何?”这是王猛第二次问薛赞了。
经过一阵思考后,薛赞迎着王猛那深沉的目光,应道:“早年观姚苌,多有率性自由、轻浮骄慢之举,而今观姚苌,已尽去浮躁,沉稳多智......”
这算是薛赞,对姚苌最真诚且客观的评价了。
王猛若有所思,很快将注意力转移了,语气轻松地过问另外一人:“适才那名文士,便是权翼,权子良?”
“正是!”薛赞道。
“姚氏兄弟表忠献诚,可知此人,为何一言不发?”王猛问。
薛赞想了想,摇头道:“未可知也!”
“不知权翼之才,比之光禄勋如何?”
薛赞瞟了王猛一眼,不知他打什么主意,略加斟酌,说道:“审时度势、机谋权变,我远不如权子良!”
“光禄勋这却是谦虚了!”王猛摇摇头,突然道:“河东百业待兴,正是缺乏贤能之时,我若留权翼在河东任职,你看如何?”
薛赞面露一丝讶然,见王猛那认真表情,不似玩笑,答道:“都督若开口延请,不论姚氏兄弟,还是权子良,难道还有拒绝的言辞?”
王猛轻笑一声,不再言语。
另外一边,姚氏兄弟离开都督府,往城北而去,所部被暂时安置在北城校场内。
“景茂,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不曾想,秦王当真有此胸襟,捐弃旧怨,接纳我部!”姚益那张被冰雪风霜凌辱了一遍又一遍的面庞上,露出了难得的释怀笑意,有些振奋地对姚苌道。
虽然不想打击兄长的喜悦,但姚苌还是轻舒一口气,低声道:“此事,还不可高兴太早,毕竟还没有见过秦王。
王都督虽然位高权重,据薛赞言,也极受秦王信任,但能纳我部,能助我姚氏复兴的,只有秦王!再者......”
姚苌没有多说下去,但姚益能感受到他心底的忧虑,出言宽慰道:“景茂,你也不必过于忧虑,我们这些人,本就是死里求生,残喘至今,有个栖身之所,便足矣!
再者,你也说过,以我姚氏而今的情状,还怕秦国惦记什么,猜忌什么?”
这是用姚苌的话,来堵姚苌的嘴了。
看着姚益,姚苌长舒一口气,脸上闪过一丝异样,说道:“兄长,有一事,你务必同我齐心!”
“何事?”
姚苌声音很轻,口吻却异常严肃:“我们的兄弟部下,大多是血性直肠男儿,脾气粗暴,不知韬晦,此前我们历经风雨艰险,抱怨愤怒,在所难免,也需宣泄。
但今后,尤其是前往长安途中,不可再口无遮拦了,必须让他们有所警醒,哪怕我们真正在关西重新安顿下来,也要小心收敛!
姚氏已经死了太多人,太多亲人、兄弟,剩下的每一个,我都不想他们再无谓丧命!”
说到后边,姚苌言语间,带着些许悲伤。
姚益闻之,则郑重地表示道:“景茂放心,我们这些弟兄,而今比钢铁还要坚韧,死亡的深渊都一步步走出来了,这点麻烦又算甚?你既然交待,照做便是!”
“多谢兄长!”姚苌面露感动。
姚益扬扬手,大抵想到了那些死难的亲人、族人,那些深刻烙进记忆中的身影,面露怆然,疲惫的眼神中满溢着哀伤。
一路再无多话,等回到族部,方才得知,都督府还派人,带酒食衣物,来犒劳他们。
不过,还是闹出了点风波,他们随身携带的所有武器、甲胄,都被秦卒收缴了。
为此,这些姚部差点反抗,毕竟多年以来,他们唯一能够相信的,只有手中的武器,与身边的弟兄,收缴的不是武器,而是他们的半条命。
还是姚绪几人牢记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