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以绛城戍防为内核,创建了一个骠骑府,上府,为国防要求,半数的在册府兵,都将长期在岗戍守,从成立伊始,戍期便远超兵役规定。
但边地戍防的特殊性在这里,不能一概而论,为了弥补由此产生的参差,只有朝廷拿出政策了,河东这边王猛主动提出的解决办法,由河东官府出钱粮,对服役逾期府兵进行补偿。
不只绛邑,包括汾水下游流域的临汾、皮氏,还有东边的厄口及被收复的东垣,皆是如此。这几座城关,毕竟与敌对接壤,尤其面对的还是燕国,戍防压力大。
朝廷方面,事实上对于这些情况,也很清楚,推进兵改之时,也在商讨,只是还没有出一个具体的可行方案,但大致方向是有的,最终还得由中央财政来弥补。
当然,从朝廷的层面来说,此事并不急切,毕竟府兵改革与全国戍防调整都没完成,这种“补丁”性的政策,并非当务之要。
不过,对河东能够站出来,主动承担其责,分担朝廷压力,长安那边还是很满意的,苟政更不吝褒奖,当着众臣之面,誉王猛为“命世之才”。
当然,王猛的提议,也仅限于河东,甚至暂时都不能扩散到豹韬卫下辖军府及防区。目前统治的州郡当中,有能力承担这部分军费的,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
若再加一条“主动”,那恐怕就只有河东,只有王猛了.
大战之后,王猛在河东的许多政策措施,都渐渐走到了秦国中枢的前头,但偏偏十分契合朝廷的改革。
绛邑这边的府兵,大部分由原平阳戍卒改编而来,而由于秦国在平阳的大面积收缩,他们的授田也经过一次重新的分配确权,且大部分都安排在法水以南、
董池陂以北的河塬谷地之间。
经过府兵化改革后,至少绛邑这边的秦国府兵们,是真正的保家卫民了,他们的土地、财产与家人,可都在一水之隔的地方。
值得一提的是,朝廷虽然只在绛邑设一骠骑上府,但军事力量绝不止籍册上的一千府卒,真到危急时刻,官府动员征发之下,还可以扩充更多兵力,以充实戍防力量。
府兵的存在,只是秦国军事力量的基本与内核,重点在于“兵农合一”,在于承担的军事义务,在于田地与税收上的政策优待。
倘遇战事,他们是第一批被动员的,是直面敌寇的军事力量。
已经进入夏日了,阳光下的绛城,依旧显得冷清而箫条,除了渡口上,有几条新到岸的给养船只,看不到多少来往。
倒是南岸,三两月间,兴起了一座榷场,规模不大,但足够热闹,作为北岸绛城的“配套”而存在......
事实上,箫条的不只是绛邑,整个平阳郡,都处在一种沉沦之中,望不到头的那种。
曾经的平阳,无疑是大郡,南流的汾水滋养出大片的沃土,又是进出雍并、
司并的交通要道,更为其插上腾飞的翅膀。
就一条,匈奴“胡汉”,便是赖以平阳起家,最终打进洛阳,烧了司马氏的宗庙。
哪怕在羯赵末年,平阳境内胡汉士民众加起来,也有十好几万人,但经过赵末以来连番的战火摧残,大量士民或死或逃,造成人口锐减。
到如今,秦燕在平阳辖下户口,是否逾万,都是一个问题,即便把双方的戍防军队都算上,也未必过两万人......
当前平阳局面,大致分为三块,秦燕分据南北,秦国以绛邑、临汾、皮氏三城作为御燕的桥头堡;燕国则控制北起永安南至平阳城的沿汾信道,在汾东地区只有控制有一个杨县作为钉子;再就是还有一些活动于西北部的杂胡,降燕之馀,又秘密与秦国勾连。
至于其它如襄陵、端氏、濩泽等地,几乎废弃,数百里范围内,恐怕只剩下寥寥无几的避难民户了。
而姚氏馀部,正是自平阳东南部,穿越大片的无人区,方才抵达绛邑。这其中,自是历经千辛万苦,突破千难万险,甚至还几度迷失道路......
姚氏西奔,可说是姚羌数十年来,最危险的一次旅途,冀州境内时,面对着燕军围剿,又是血战突围,又是冒险走沼泽,虽然最终成功遁入太行山中,但也损失惨重。
进山之时,其所部,已然不足千人,并且丢失了大部分辎重。时值深冬,一无补给,二无援应,哪怕燕军暂时放弃了追杀,想要活命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而在没有任何储备的情况下,在冬季的太行山中谋生,这听着就是一件让人绝望的事情。
但熬过冬季,是姚羌馀部求生所必须的一件事情,从进山开始,冻死、饿死的情况,便开始了。哪怕这些姚氏部众,足够坚韧,在自然的伟力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