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比起慕容俊那吓人的伐秦计划,攻洛根本就是件微不足道的事情,让皇帝任性一回又如何?
慕容评倒也无暇去考虑其他影响,而是立刻积极地为慕容俊筹谋起来:“陛下如欲取洛,还当从速发兵,以免天寒加剧。
同时,伊洛晋军虽不足为道,然想要顺利取之,还需遣一骠勇宿将!”
“姚襄不是在东垣收拢了一批兵众吗?便以其为前锋,渡河南下!”虽是临时起意,但慕容偶的考虑,似乎已经很成熟了。
不过,提到姚襄,慕容评老脸上却露出了明显的迟疑。
察其异状,慕容俊道:“姚襄素来骁勇,其所部也是剽悍之士,慕舆长卿姑负朕的期望,一败涂地,身丧秦军之手。
唯有姚襄力战脱逃,收拢败兵,重整旗鼓,遏制河东秦军之势,挽救败局,足见其能!
这样的能才干将,正好临近,朕岂能弃之不用?”
不过,慕容评却象没有听到慕容俊嘴中的赞赏之意一般,两条老眉皱得高高的,满脸的凝重。
如此一来,慕容俊也感到疑惑了:“皇叔对姚襄有何疑虑?朕似乎不曾听说,你与姚羌之间存在嫌隙!”
慕容俊脸上隐隐露出不悦之色,慕容评也放下了踟蹰,拱手沉声道:“陛下,关于姚襄,臣正有一事想要禀报!”
“讲!”
慕容评说道:“吕护兄弟逃归邺城,到臣府上求见,提到一些慕舆长卿兵败的真相...
“真相?”慕容俊有些诧异,这个词用的可讲究,极具内函。
盯着慕容评,慕容俊有些恼火:“皇叔有话直言,何必吞吞吐吐,故弄玄虚!有何真相,难道不是慕舆长卿轻敌冒进,中了秦军圈套,兵败身死?”
慕容评道:“董池陂兵败,慕舆长卿身为主将,自然罪责难免。不过,吕护兄弟也亲历此役,据吕护言,我军兵败,实因姚襄临阵脱逃,致使我军动摇,面对秦军攻袭毫无抵抗能力,以致一溃百里...
”
“竟有此事?”慕容俊眉头蹙起,并未第一时间采信,说道:“吕护此人,狼子野心,叛服不定,他的话,岂能尽信?”
闻之,慕容评道:“老臣开始也不相信,然而,其所言也是有理有据。
而关于董池陂之战,朝廷所获消息,也多来自姚襄及一些下级军官禀报,主要领军将领,尽全部复没于秦军之手,此事的确值得怀疑。
再者,据河内报,姚襄在东垣整军,也有吞并溃兵,趁机扩充实力之嫌......
”
“吕护!”慕容俊轻声念叨一句,虽未表态,但显然已经琢磨起此事来了。
见状,慕容评又道:“吕护一战,几乎丧尽兵马,臣也曾想,他是否因此衔怨攻讦,污蔑姚襄。不过,他提到的另一个情况,让臣不得不再加以重视!”
“何事?”慕容俊立刻开口,眼神中带着一股压迫。
慕容评:“据吕护言,慕舆长卿比他率先杀出秦军围攻,然而,他钻山林,尚能生还,慕舆长卿有厄口守军接应,连同麾下骑卒,却无一人生还。
若说在秦军追杀之下损失惨重,倒也正常,然全军复没,的确有异。慕舆长卿被秦军追歼于厄口关内一事,实在值得思量......”
慕容评的说法,于慕容俊而言略显罗嗦了,语气中带着愠怒,但并非冲慕容评去的:“直接说你的结论!”
慕容评深吸一口气,禀道:“陛下,据吕护言,西征军中,慕舆长卿与姚襄有隙,二者就进兵屡起争端,慕舆长卿常常藐视姚襄。
若此事当真,那老臣就不得不怀疑,慕舆长卿之死,其中是否有姚襄作梗!
”
说着,慕容评的语气变得格外严肃:“徜若背后有这等隐情,那姚襄此人,陛下便不可宽纵啊!”
慕容俊轻轻点着头,目光沉凝,但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姚襄自归附以来,还算恭顺,其部众皆在我腹地,生死皆操于朕手,当不至于如此胆大,戕害我鲜卑将臣才是!”
对此,慕容评冷冷一笑:“姚襄此人,有再世孙策”之名,素来野心勃勃,个性狂傲,不肯久居人下。
当年背恩忘义反晋,亦是果断决绝,如非为桓温击破,穷途末路,恐怕也不会归顺大燕。有朝一日,待其实力复苏,谁能保证,他不会再反燕?
滠头地处河北腹地,固然在陛下掌控,但也正因如此,姚氏若谋逆,也必然祸害州郡!
慕舆长卿之死,实在疑点重重,陛下不可不防啊!”
话说到这个份上,慕容评的态度已然很明显了,但慕容仍还是多问一句:“依皇叔之意,朕当如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