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孙盛心中还要再悲观一些,而今桓温正值盛年,尚如此尤豫畏缩,瞻前顾后。十年之后,桓温也老了,他还能有此心气与志向大举北上,收复河山吗?
在此事上,孙盛实在难以抱有太高期待。
即便不提东晋疲敝之状态,以这样的战果与方式结束北伐,南归之后,桓温也不是那么容易过关的。
或许靠着荆州,靠着手中强兵,依旧能够掌握东晋大权,但是,桓温得费多少心力,用在晋廷内部的权力斗争上?
而那等形势下,桓温还能如此番这样,凝聚所有的权力、军心、士气与斗志,率师北伐吗?
不见得!
此次北伐,即便过程坎坷,耗损巨大,但这是桓温最接近胜利的一次,今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这样的结论或许过于唯心和武断,但孙盛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
有句俗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对某个人、某件事的认识,旁观者哪里能有当局者更加熟悉、深刻?
看着脸上写着个大大的“丧”字的桓温,孙盛略加思索,喟然一叹,揖手道:“即便战局不利,将思归,撤军也不在这一时半刻。
在下以为,我军虽无进展,但战局并未崩塌,北伐犹有可为!目下,燕军正趁机攻伐河东,太尉不若暂时恤养三军,安抚众心,观望燕军进展。
一旦燕军有所进展,抑或秦燕陷入僵持,太尉再因时顺势而为.,..
,“燕军是敌非友,岂能尽信,将破秦的希望寄托在燕贼身上,更是荒唐!”桓温驳斥一句,而后审视着孙盛:“再江陵时,安国屡屡提及假燕贼之力的策略,殊不知此计无异于与虎谋皮,且坏我名声!”
桓温当然不可能如此迂腐,道德节操也高不到哪里去,只是需要一个说法,搪塞孙盛罢了。
而孙盛闻之,内心倍感苦涩,面上虽保持着从容风度,语气却越发低沉了:“成大事者,岂拘此节?太尉明睿果敢,当以破秦大计为先啊!
只要入关破秦,功成名就,又有谁会攻讦这等小节,只当太尉用谋得当、驱虎吞狼,深谙权变之道...”,虽然孙盛也算用心地夸奖桓温了,但桓温脸上却露出了一抹不耐烦。孙盛所说的那点浅显道理,他桓太尉岂能不知?
孙安国,何时如此固执,如此不识趣了!
心中虽有些烦躁,但念及孙盛用心为自己谋划,桓温还是保持着风度,微点着头,宽和说道:“如安国所,即便撤军,也不好急于时,暂且抚军砺士,静观其变吧!”
眼神一闪,桓温脸色凝臣,又严肃地对孙盛交待道:“此间秋凉日盛一日,我将士却大半衣衫单薄,御寒衣裳严重不足,前者巡营,已有不少将士受凉,此情不可不重视!
孤给安国一个差事,你去一趟洛阳,协同毛穆之一起,让他尽快将秋衣冬装转运西来。否则,天再冷些,我们没有被秦军打垮,却要病倒在这北方风寒之下了...”,或许,北方的气候水土,也是桓温思归的因素之一。
这自然是一件要紧大事,再重视也不为过,粮草、被服、军械,这些无一不是关乎胜败存亡的大事。尤其在气候剧烈变化的阶段,被服问题,也几平跃升为首要之事。
习惯了南方水土的晋军将士们,哪里能够忍受这北方寒风的吹打?
甚至于,这并不是靠一些被服与御寒物资,就能真正解决的问题!北伐的困难,除了战略大局、世事变迁,还体现在方方面面的细节上。
此时晋军大营内,秋服冬装,确实严重不足,晋军在此事上的准备与转运也有些滞后,若是被秦军抓住了这个机会,可就大大不妙了。
徜若邓羌听得见桓温的心声,恐怕就要哂笑两声:若非燕军不识趣,他定要照着桓太尉的顾虑,给他来一个“惊喜”。
“诺!在下即刻东赴洛阳!”孙盛。
受此差事,孙盛自当尽心竭力,然而心中总是难免有些失落,毕竟,这明显是把他支开了。
粮草被服虽则重要,但军中有军需官,洛阳又有毛穆之调度转运,何需他堂堂长史、
霸府重臣亲自出马..
关于撤军之议,除孙盛之外,桓温再没有同其馀晋军文武透露。一番交流下来,桓温的念头虽未被孙盛劝住,但也意识到,此时撤军,的确不合时宜,也确实可惜。
未免军心动摇,桓温继续按捺着,稳定军心,西则监视潼关,北则观望河东战局,但于此同时,他对后路、后勤的关注,也更加之心了。
不过,就在孙盛东去洛阳三日后,一则跨越重山恶水、几经辗转的军情要报,终于在晋军驿骑不惜体力、马力的传递下,送到了桓温手上。
受到军报之后,桓温那日渐凝沉的脸色,更添几分晦暗与阴郁,并且很快有了应对,他下令全军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