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敌北上,坚守姑藏,以拖待变,伺机反攻!
这并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决策,秦军受制于湟中战场时,都不敢举兵南下,当两路秦军重新合兵,又岂敢冒险?
于是,当宗悠在第一线因秦军压力而焦急不已时,姑臧的命令传来了。他非但没有等来希望的援兵,反而是张灌撤退命令。
张灌要求宗悠放弃广武,保存实力,率军回撤姑
受时局影响,秋夜下的姑臧城,里里外外明明有十数万军民,但感受到任何活力,军队的士气,百姓的生气,都被长期的混乱与兵灾磨灭了。
整座城市,都仿佛被压抑成苍白颜色,希望之光,日渐缈茫。
那些聚集姑臧的难民,已十馀日没有得到救济了,这回是连糟糠、敷料都没有。所有的粮食,
甚至可供充饥的食物,都要供应军队以及城中的权贵、官僚。
一些前来投奔,希望借姑臧坚城以躲避兵灾的士民,其家财与口粮,甚至直接被凉军征收,瞬间沦为难民。
八月末,为了减轻姑臧的供养压力,张灌又狠下心下令,驱逐那些依附于姑臧的流难民,将他们往后方驱赶,令其自救。
在张灌看来,那些流民除了浪费粮食,破坏治安,扰乱人心,于御敌守城毫无益处,还不如赶走。
姑臧没有多馀的粮食养闲人,与其在这里饿死,抑或为战争殉葬,还不如向后方的张掖等地迁徙,那样或许还有活命的可能。
从这个角度来看,张此举,也算一种仁慈,至少给他们自求的机会。当然,要是将强行征收的粮、物还给他们就好了..:::
姑臧城中,宋府。
中堂之内,一道清瘦的身影伫立在开启的窗前,儒雅的面孔上,带有悲色,一双不乏智慧的双目,则难掩忧虑。
这便是宋混了,凉王张玄靓座下的尚书令,敦煌人杰,凉州士族领袖,也是维持姑臧乃至张凉政权的一大“巨头”。
张凉政权,已然面临自创建以来最严峻的危机,形势之恶劣,可说危如累卵,忧虑也在脸上写了一个多月了。
不过此时此刻,望着姣洁月光洒落的庭院,宋混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一道道北行的流民背影,那一张张悲苦、绝望与愤恨交杂的面孔,让他从心底感到发凉。
作为还有一定气节的敦煌名士、凉州大臣,对于张凉国难,对于民生疾苦,还是有几分自责与痛苦。
“即便能击退秦军,这断壁残垣、破碎人心,又如何收拾凝聚?凉州,将就此沉沦了.....:”宋混在心中哀叹中,双目之中满是悲戚,甚至泛着些晶莹。
“兄长!”正暗自神伤之时,一名与宋混有几分相似的中年人,匆匆入堂,急声唤道。
来人正是宋混胞弟左将军宋澄,也是宋氏家族的骨干人物,而今正掌握着姑臧部分由宋氏联合豪右组织起来的兵马,是宋混面对张仍能掌握一定话语权的坚实支撑。
“出了何事?”看着表情严肃的宋澄,宋混问道。
宋澄深吸一口气,拱手,语气沉重:“广武传来最新消息,宗悠率守军投降秦军!”
宋混的心理素质算是强的了,但面对这突然的噩耗,脑袋也嗡的一声炸开,然后思绪乱个七荤八素,良久方才缓过来。
“他一一”宋混一脸怒容,本欲指责些什么,最终化作一缕叹息:“山雨欲来,大祸临头,人心思变呐!”
“宗悠一降,广武失陷,秦军北上姑臧的信道,可就彻底打开,再无阻碍了!”宋澄阴着一张脸,语气中隐隐带着不满。
抬眼看向表情有些木然的兄长,宋澄又愤道:“前者宗悠请援,不许!
十数万军民,竟缩首国都,不敢与战,如此怯懦,岂能要求广武将士与秦军死战。
宗悠投降,是被生生逼迫的啊.:::
没有一个字提到张,但每一句话都象是对张璀及其僚属们的声讨。显然,宋澄也是“南下派“此时此境,再说这些也无多益!”见宋澄满脸怨愤,宋混反而冷静了下来,凝眉道:“秦军已寇国门,凉州山河破碎,值此危难之际,正该上下同心,共度时艰,以保山河!”
“兄长高义,顾全大局!”闻言,宋澄语气更加激动,几乎手舞足蹈道:“然张璀匹夫,骄横跋扈,一味揽权,不能容人,他岂有统筹军政、谋划全局的能望?
若非秦军来犯,只怕他也是下一个张祚,乱张氏嗣续者,必是此人!”
见宋澄越说越没边,宋混语气严厉地呵斥道:“惠明,你失态了!”
迎着兄长那严肃的目光,宋澄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怅然道:“兄长,局势崩坏至此,我心中焦急啊!”
“何尝不是?”宋混心中暗叹。
思吟少许,抬眼之时,宋混眼神中已恢复了一抹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