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清旗帜字样,但姚襄可以肯定,必是要死咬着不放的贼将邓遐。普骑从合肥一路追到淮水之滨,也不容易,见到已然渡过河去的姚军,则是骂声一片。
还是邓遐,迅速稳住心态,约束士卒,下马歌息取水,又发泄似的往北岸射了一波箭矢,这才缓缓撤去。姚军一路北逃,残馀颇多,回军搜捕,还有功劳。
北岸,哭声已然停止,一双双或痛苦、或麻木的眼晴,都聚焦在姚襄的后背而此时的姚襄,已再难从他身上看到一丝意气风发,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斗,仿佛在下一刻他便要举刀自,以谢三军。
不过,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自,那是懦夫行为。
最终,姚襄当着众人的面跪下,向南重重磕了几个头,喙陶大哭一场,起身抹泪,下令北撤.::::
只能说,姚襄的本钱还没有完全丢干净,在谯国,当初击破殷浩,虽然志得意满,并未将其部众全部南迁,在谯国仍有数万之众,虽然以老弱居多。
在下邳、彭城,姚益等人,连同周成,还有上万兵众,即便整体素质较弱,
难以同淮南的精甲相比。
但这些,都给姚襄保留了一丝希望。只不过,经此一难,什么雄图大业,都得暂时抛诸脑后,他需要冷静地回归现实,考虑如何保证姚氏的延续,谋求部众的生存。
只是,那么多姚部健儿,都死难在淮南,姚襄首先要考虑的,是回到谯城后,如何面对他们的家人.::,
返程的道路,也是一次反思的过程。四月初六,以一种从未有过的狼狐姿态,姚襄率领残部,返回谯城。
虽无颜再见父老,但穷困之时,也只有这些追随姚氏几十年的部众,可以依靠。
回到谯城的姚襄,做了三件事,其一就地整备兵马军辐,其二召还徐州之师,其三再度遣使北向燕国求援,并直接派人连络坐镇丘的慕容军。
姚襄已然下定决心,一旦普军北来,他绝不与之硬碰,所剩无几的羌部儿郎,他不忍再见多死一个。
不论如何,前者燕帝慕容伪已然接受了姚襄的投降,并封其为征南将军、豫州刺史,虽然在与桓温交战的过程中,他从未打过燕国的旗帜。
但既然败北归来,也是时候打出燕国的旗帜了。姚襄甚至没有在淮北布置防御,毕竟,连徐州都放弃了。
姚襄的打算,若桓温不依不饶,而慕容军不发兵,他立刻引众北归充州,借着燕军之力,抵御晋军。
至于普军这边,动作也并没有想象中的快,淮南经过此次大战,财货损失惨重,流民数十万,地方法禁完全破坏。
桓温不得不抽出精力,进行善后处置,尤其是此番春季攻势,淮南田亩,毁于一旦,可以想见,今年必起饥荒,也需早做预备。
另外一方面,摧枯拉朽地歼灭姚逆主力,这份赫赫战功,也需向建康朝廷报捷。桓某人不矜功劳,但将士辛苦,却不得不搞赏。
事实证明,他桓公,才是大普的擎天柱臣。
当然,在这些“杂事”之外,一个战略性的问题也再度摆在了桓温面前:是否继续北伐?
虽然此前以收复中原作为目标激励士众,但等击破姚襄,收复淮南,情势也于悄然之间发生变化。
首先是建康朝廷那边,闻桓温破羌,欣喜之时,对桓温也更加忌惮。
朝廷投入了那么多兵马钱粮,最后落得一地鸡毛,江北烽火,桓温这一出马,三两下就把姚襄打趴下了,朝廷颜面何在。
因此,在捏着鼻子对桓温及有功将士进行表功的同时,建康朝堂也隐隐传出这样的声音:淮南遭逢兵,士众流离,黎民受难,需要时间休养恢复,再图复举.
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希望桓温能收束兵马,暂止北伐。此时的建康朝野,
如王羲之那般的偏安思想,已然成为主流。
没办法,数年北伐,伐了个寂寞,损失太惨重了,那么多兵马、子民、钱粮,教训太深刻了。
更何况,击败姚襄固然可喜,但桓温大军就在江北,这实在难以让人安心。
过去,桓温在荆州时,其顺流东下,朝廷怎么也有几日时间反应。
而今,水陆大军在手,若其调转兵锋,只怕方过长江,建康就得百官出迎,
拜候桓公进京了.....
最好,还是让桓温引军返回江陵,毕竟外寇已逐淮北。桓温在江淮,带给建康朝廷的压力,实在太大了!
不过,建康的心思再多,议论声再热烈,也无法直接左右桓温。他若想北伐,已经不是此时的建康朝廷能够拦得住了,甚至于,桓温要钱粮军械,还得想办法筹措供应。
击破姚襄之后,最立竿见影的一点,不论是在军中、民中,甚至就是建康朝中,桓温的声望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