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经王猛一手创建的御史台与监察制度,可谓集“公检法”一体,其纠弹对象,则针对整个秦国,上至公卿大臣,下至黎民黔首。
基本上,除了军队系统之外,御史台监察范围,把秦国所有阶层群体与统治要素都复盖全了。
有一点需要说明,制度与规矩什么的,设置得再完善,针对对象再全面,都不是最根本的事情,尤其在这种人治的时代。
关键在于,如何去践行,敢不敢去落实,而王猛显然是个敢作敢为之人,并且得到了苟政的大力支持。
于是,那不为秦国权贵乃至地方官民所重视的法条与监察,在王猛的操作下,便显得很恐怖了,也必然引发反弹。
很多功臣宿将,暂时没反应,那是因为王猛还没有纠弹到他们的头上。但如杨间这样,身在朝堂,掌部分行政权力的元从旧臣,就难免多虑了。
文臣嘛,想法总是深沉,总是更多的。
一则,王猛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他们的权力与地位,按王猛设置的纠察条例,他们这些高官,也在监管之下。
二则,王猛已经侵害到他们的利益,甚至已经骑到他们的头上了,王猛在各郡拿下的官吏,可有不少经吏部安排、经杨间提拔的人才。
脸被打了,团结在身边的枝枝被砍了,怎能沉默不语,怎能不反击。
三则,出于一种极其寻常的嫉妒心理,他杨筒自追随苟政以来,一向忠心耿耿,不说功勋卓着,功劳苦劳总是有一些。
他尚无爵赏,王猛这个后来者,凭什么成为十八侯伯之一。杨间虽然不象那些骄兵悍将心里藏不住事,但心中确确实实就是这样认为的:大王不公。
基于此,杨间有足够的理由,针对王猛进行一些操作,更何况,去年因为他的“干亲”郑县杨氏被王猛一番炮制,二者之间本就有嫌隙。
不过杨间也的确善谋,并没有莽撞行动,此番,趁着王猛大规模纠弹地方,
千下一系列犯众怒的事情之后,终于决定动手。
而发动之前,他要尽可能地得到丞相郭毅的支持。杨间早就察觉了,郭毅虽面上提倡团结融洽,但对王猛及其做法,绝对是有不满的。
王猛的出现,与他的政风,首先侵犯,就是郭毅这个丞相才是。而如能得到郭毅的支持,那么事情便成了一半。
郭毅在秦国政坛的影响力,可是非同凡响的,且不说那由其主导创建的行政官管理体制,就冲他“国丈”的身份,便是一项最大的保障。
此时,终于从郭毅那老谋深算的面庞上见到一抹兴趣,杨间郑重拜道:“丞相,下官听闻,王猛巡察各郡,动辄以国法拿人,然大秦国法,岂是他王猛一人说了算?
他所言法,究竟是我大秦的法,还是他王猛的法!”
杨间这番话,当真诛心了,但说的,也恰恰是一个事实。到目前为止,秦国还没有正式出台一部律例法条,所谓秦法,也只是在汉魏普的基础上,删删减减,缝缝合合。
而到了具体执行时,看的则是执法者解读与使用,到了王猛手上,也难免呈现出一种,他说你违法犯罪,你就违法犯罪,即便能罗列出符合常识的罪行来。
“你打算如何做?”终于,郭毅的口风松动了,这么问道。
闻问,杨间内心生出一股热切,他没法不激动,甚至有种热泪盈眶的感觉。
让郭毅这只老狐狸松口,实在太不容易了。
迎着郭毅沉静的目光,杨间郑重其事地说道:“绝不能再放任王猛如此肆意了!
朝中眼下对其不满者大有人在,其中不乏功臣宿旧,下官欲联合众僚,一齐向大王进谏,请罢王猛,还长安内外一片安宁!”
很多政治斗争,并没有多么复杂,也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纵横拽阖,有的只是亮明车马,朴实无华。
而在杨间看来,当满朝充斥声讨之声时,以秦王的从谏如流,恐怕也不得不考虑众情,哪怕他心里不乐意,总得考虑朝堂的和谐,人心的安定。
要知道,苟政时常挂在嘴上的一句话:稳定压倒一切!
为一“幸臣”,破坏朝廷的政治稳定,使群臣离心离德,这样的蠢事,以秦王之英明瑞智,想来是不会做的。
更何况,他们也不是单纯针对王猛,而是切实结合国情、民心,全面考虑,
为大秦军政的稳定与健康着想.....
杨间的居心,几乎为郭毅一眼看破,注视着他严肃的面孔,郭毅在认真思考过后,却缓缓摇起了头:“不妥!此举不妥!”
“为何?”杨间眉毛上挑。
郭毅沉声道:“此举无异于逼宫,大王个性刚强,岂是受迫之君?”
杨间:“如不让大王知众情之汹涌,如何使大王改弦更张?”